徐翊远低头看着手里的热牛奶，心口却忽然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一种终于得到确定答案的高兴，也有一直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准备好的茫然。

而也是这一刻，他开始想，自己是不是该往前了。

回会议室的时候，大家还在继续改稿，王伊已经困到灵魂出窍，陈易坐在旁边帮她改错位的版式。何叶刚坐回位置，旁边忽然放下一杯热牛奶。她愣了一下，抬头。

徐翊远站在旁边，“便利店没热豆浆了。”

何叶接过来，杯壁是热的，她低头笑了一下。

“谢谢。”

徐翊远没走，站了两秒，忽然开口：“你最后那段汇报词，我觉得可以不用删。”

何叶抬头，“哪段？”

“你写‘旧建筑不是被留下才算存在’那里。”

他说：“挺好的。”

何叶怔了一下，因为那段话，她其实删了很多遍。组长觉得太感性，她自己也觉得不够“专业”。

“可是会不会太……”

“不会。”徐翊远打断她，“本来就该有人说这些。”

他说完以后，安静了几秒，忽然低声开口：“何叶。”

“嗯？”

“等这次汇报结束。”他停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有话对你说。”

空气突然安静，何叶看着他，心跳的很快。因为她好像意识到，徐翊远会说什么了。

晚上十点，会议室终于安静一点。王伊已经趴桌上睡着，何叶准备去打印最后一版汇报稿。

而另一边的小会议室里，祝赫和几个负责人刚结束会议，他今晚是过来和设计院一起对最终的汇报逻辑的，会议室里只留下了徐翊远和祝赫两个人。

电脑屏幕冷白的光落在图纸上，整个房间很安静。祝赫翻到何叶那部分汇报稿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最后一页角落里，还有一行没删干净的批注：【如果最后什么都留不住，那至少有人认真记得过它原来的样子。】

他看了很久，然后才抬头，“这句是她写的？”

徐翊远嗯了一声，“后来删了。”

祝赫低头看着那行字，“为什么删？”

“组长觉得太感性。”徐翊远说。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祝赫忽然笑了一下，“她现在已经比刚开始成熟很多了。”

徐翊远抬头。

“第一次做方案的时候，她只会想‘该不该留下’。”

“现在她已经开始想——”

“怎么留下，留下些什么。”

“留下之后，人和这个地方会变成什么关系。”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只是在讨论方案。

可徐翊远却慢慢意识到，祝赫说的，已经不只是建筑了。

祝赫低头翻着那份稿子，“她不是单纯舍不得旧东西，她是在认真思考——”

“人为什么需要和空间建立连接。”

“为什么有些地方一旦消失，人会像失去某段人生。”

“她很有灵气，也很敏锐。”

“这种东西不是所有人都有。”

祝赫停了一下，终于抬头看向徐翊远。

“她以后会是很好的建筑师。”

徐翊远忽然沉默，他发现这些东西，自己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他喜欢何叶，情绪会被她影响，也会想照顾她，但是他从来没有真正去理解，何叶究竟是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的。

而祝赫看懂了，甚至比他更早。

空气安静下来，祝赫低头把那句批注重新复制进备注页。然后忽然淡淡开口：

“我喜欢她。”

徐翊远动作顿住。

祝赫语气依旧很平静，像只是承认一件事实。

“所以我会注意她在想什么，也会注意她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你也喜欢她。”不是问句。

徐翊远没否认。

祝赫看着他，“可你其实还没真正进入她的世界。”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徐翊远忽然说不出话，他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立刻反驳。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何叶，却从来没真正思考过，她真正想要什么，她为什么会难过，她为什么会执着。

而更让他胸口发沉的是，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真的能接住何叶吗？

会议室灯光很冷。徐翊远低头看着那份汇报稿，很久没说话。而祝赫也没有再继续，他只是低头把何叶删掉的那句批注重新留了下来，像替她留下了某种很重要的东西。

晚上十一点，何叶抱着新打印好的汇报稿回来。推门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没人说话。她看见徐翊远站在窗边，神情很安静，像在想什么。

“怎么了？”何叶走过去。

徐翊远回头看她，视线停了两秒。

那一瞬间，他忽然很想告诉她：

“我也喜欢你。”

可与此同时，祝赫刚才那些话，又很清晰地压在他心口。

喜欢一个人，

好像不是只靠靠近就够了。

于是最后他只是低声说：

“没什么。”

可那一刻他原本已经准备往前迈出的那一步。

还是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