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何叶收到祝苑发来的消息。
【叶子,我哥那个分享会改到今天晚上了,你还去吗?】
何叶差点忘了这回事。上周祝苑提过一次,祝赫帮她留了名额,是临川建筑内部的项目分享会,不对外。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今晚没什么事,方案也改得差不多了。
【去。几点?】
【七点,我把地址发你。】
下班后,何叶坐地铁去了分享会的地点——一个位于旧工业区的文创园。建筑外立面保留了红砖墙,入口处挂着一块不大的铜牌:“临川建筑事务所”。
何叶推门进去,前台有人引导。她签到的时候看了一眼名单,来的大多是业内的人。她注意到一个名字:徐翊远。
他也来了?
何叶愣了一下,但没有四处找他。她签完字,走进会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七点整,祝赫走上台。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和交流会那天不太一样——那天他是“合作方代表”,今天更像是“建筑师”。
“今天的项目分享会不对外,来的都是同行。”他站在台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所以我就不做介绍了,直接讲。”
底下有人笑了。
何叶发现祝赫在台上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在家里,他很安静,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听祝苑说。但在台上,他说话很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想过的。
他打开第一页PPT,是一个旧改项目。
“这个项目的地点和上次交流会那个是同一个片区。”他说的很简洁,“政府原本想整体拆除,后来我们说服他们保留了三分之一。”
屏幕上出现了改造前后的对比图。何叶看了好一会儿——改造后的建筑保留了原来的结构和肌理,但空间被重新梳理了,看起来很舒服。
“很多人问,为什么这栋楼不拆掉。”祝赫切换到一张照片,是一个老人坐在巷口,面前摆着一把旧椅子。
“因为住在这里的人,每天早上会在巷口买豆浆,傍晚会在门口乘凉。这些事,不会因为房子变新了而继续。”
他停了一下。
“拆掉,就没了。”
台下很安静。何叶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的方案——那些华丽的、漂亮的、但没有人住进去的空间。
她从来不会想:什么人会住在这里,他们会在哪里做饭,傍晚会坐在哪里。
祝赫继续讲后面的项目。何叶认真听着,手里的笔没停。
讲到第三个项目的时候,台下忽然有人举手。
“祝老师,你这个项目保留了大面积的老墙体,但后期维护成本比新建还高。你考虑过甲方后期的运营压力吗?”
台下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祝赫。
何叶也看着他。她想起祝苑说过“我哥以前被合伙人坑过”——难道这个人就是?
祝赫沉默了两秒。
“考虑过。”他说,语气没变,“但我们算过一笔账——新建的成本是显性的,拆除的成本是隐性的。拆掉的不是一个建筑,是一片区域几十年的生活记忆。那个成本,谁来付?”
那人还要说什么。
祝赫继续说:“如果你对这个项目的具体数据有兴趣,会后我可以把详细报告发你。今天时间有限。”
他既没有回避问题,也没有让场面失控。
台下有人轻轻鼓掌。那个质疑的人没再说话。
何叶坐在台下,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厉害。不是技术上的厉害,是那种“面对质疑不慌不忙”的厉害。
分享会中场休息。
何叶去洗手间。走廊拐角处站着两个人,正在抽烟。
“……祝赫这几年做起来了,脾气也大了。”
“人家有资本。上次那个项目,甲方要改方案,他直接说‘你找别人吧’。”
“他不怕得罪人?”
“怕什么?他手里有项目,甲方求着他做。”
何叶脚步没停,走过去了。
她认识的祝赫,和这两个人口中的祝赫,好像是两个人。但她觉得,这两个都是真的他。
下半场开始前,何叶回到座位。
她下意识环顾了一下会场,没有看见徐翊远。签到名单上有他的名字,但他可能坐在前排,也可能没来。
何叶没再找了。
祝赫开始讲第四个项目。何叶认真听,但脑子里有一个小角落一直在想走廊里听到的话——“脾气大了”“不怕得罪人”。
她想起祝赫在家里几乎不说话,永远那么安静。原来他在外面是这样的。
分享会结束后,何叶收拾东西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看见了徐翊远。
他站在走廊里,正在和一个人说话。不是祝赫,是另一个人。他背对着何叶,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何叶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打招呼。她推门出去,外面风很大。
她站在门口,翻了翻手机,准备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