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何叶被手机震醒。

段艺苒：【晚上一起吃饭，连佳佳叫的。】

何叶眯着眼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她昨晚改图改到三点，头还是晕的。

她回：【你们聚就好了，叫我干嘛。】

段艺苒：【我叫都叫了，你来就是了。】

何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她和连佳佳其实不算熟，高中三年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二十句。连佳佳坐在靠窗最后一排，安静得像空气，成绩很好，但从不张扬。

何叶对她最大的印象就是——她好像永远在低头看书。

【几点？】何叶回。

【七点，我把地址发你。】

晚上，何叶赶到约定的餐厅时，段艺苒已经到了。

她头发高高扎起，穿着利落的白衬衫，桌上摊着厚厚的作品集，一边喝咖啡一边低头写东西。何叶坐下时顺手翻了一下：“你又在准备比赛？”

“嗯。还有夏令营申请。”段艺苒头也没抬。

“你是真不累啊。”

段艺苒笑了笑：“累啊。但我不想以后后悔。”

何叶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从高中起她就很羡慕段艺苒——不仅仅是因为她很优秀，而是她好像一直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哪怕也会迷茫，也会焦虑，但她始终在往前。

何叶却总觉得，自己在漂浮着。

门被推开，连佳佳走进来。

她比高中时更漂亮了，长卷发，米白色针织衫，整个人温温柔柔的。但和高中不一样的是，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很笃定的东西。

“好久不见。”她笑着坐下，看了何叶一眼，“你没怎么变。”

“你变了很多。”何叶说，“更好看了。”

连佳佳笑了。

菜上来之后，三个人聊起近况。段艺苒说她在准备出国申请，连佳佳说她在找工作的间隙回了国。

“你呢？”连佳佳看着何叶，“听说你也在实习？”

“嗯，大三实习，在一家设计院。”

“哪家？”

何叶说了公司的名字。

连佳佳“哦”了一声，没说什么。但何叶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但过了一会，她忽然问：“徐翊远是不是也在那家？”

何叶没想到她会直接问。

“嗯。”她说

连佳佳点点头，没再追问。

段艺苒低头喝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何叶看了连佳佳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刻意的平静，是那种—我说出来了，然后呢？也没什么。

她忽然觉得，连佳佳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直接。

这顿饭吃得比何叶预想的要舒服。连佳佳不是那种需要刻意找话题的人，她说话很慢，但每一句都在点上。何叶发现，她比自己想象的有趣得多。

“你高中时候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何叶忍不住问。

连佳佳想了想：“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不知道聊什么。”

“现在知道了？”

“现在也不一定知道。”连佳佳笑了，“但至少敢开口了。”

何叶忽然觉得，连佳佳身上有一种她很羡慕的东西——不是外向，不是健谈，而是“我想说的我就说”的那种坦荡。

吃完饭，段艺苒先走了，说晚上还有课。何叶和连佳佳顺路，一起走到地铁站。

路上有一段沉默。

然后连佳佳忽然开口：“何叶。”

“嗯？”

“高中的时候，我给徐翊远写过一封信。”

何叶转头看她。

“我当面给他的。”连佳佳说，语气很淡，“毕业那天，我在教室门口拦住他。”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连佳佳笑了，“我说不用给我答复。”

何叶想了想：“你不怕他当时就拒绝你吗？”

“怕啊。”连佳佳笑了，“但说了就说了。他拒不拒绝，那是他的事。”

何叶没说话。

她想起自己高中时，每次经过操场都会放慢脚步，假装在看别的地方。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说什么，更没想过要当面给一封信。

她甚至连“喜欢”两个字都没说出口过。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连佳佳问。

“不是。”何叶想了想，“我觉得你很勇敢。”

连佳佳笑了笑，没说话。

地铁来了，连佳佳先上车。她站在车门里，隔着玻璃朝何叶挥了挥手。

何叶站在原地，看着地铁开走。

她忽然想—如果高中的时候，她也能像连佳佳一样，把那句话说出口，现在会不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