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鄙的进士也比比皆是,审案还能这样。
常霁学到了。
李大壮吭哧吭哧磕头赔罪,又急急忙忙补了许多话。
“那天裴大人喝醉了,是平安姑娘叫的马车,又把裴大人扶下来,别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娇弱地伏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王安忠撇了撇唇,道:“手臂的腱子肉厚的能当盾的人哭什么哭?打你还赊我二两铁。”
李大壮委屈巴巴的摸了眼泪,嘴巴一撇,竟是呜呜咽咽地抽搭起来。
王安忠:“……”
问的差不多了,众人心里多了面镜子,放李大壮吃饭去。
江恪一直盯着王安忠,这让王安忠觉得他必须要给江恪一个解释。
“裴大人晕眩时间过长,恐怕在酒楼就被下了蒙汗香。”
江恪:“既在酒楼晕的,陈大人必然也晓得。”
“嗯~~”王安忠连连表示赞同,又连连递目光暗示江恪。
江恪:“……”
“王大人如何想?”
终于等到这句话,王安忠怕刚回家又被江恪拉出来,这回把话说死了,道:“不若让裴将军今夜去问?裴大人是他二人义父,他们自不愿裴大人含冤而死,想来在他们心中,裴将军比我等更值得信任。”
裴定方也怕江恪认真起来查个一整夜,王安忠的安排正合他心意。
裴定方刚思忖完,那边上头的江恪:“啧……不对。倘若来这屋子的一直是平安姑娘,那管家的外室之说又从何说起?”
裴定方:“……”
有人撒谎,还是裴济借陈平安暗度陈仓,金屋藏娇?
李二曾说过,每月二十五,裴济和陈家兄妹必于鸿运酒楼一聚。
江恪不言,把选择权交给沉脸的裴定方。
他想,裴定方大约也猜出来了。
陈平安,就是管家一直以为的那个外室。
这是一桩家丑,甚至涉及到裴定方在朝廷的声誉。
王安忠紧跟着反应过来,见裴定方的表情实在复杂。
“咳——还是等明日的消息吧,看能不能查到裴大人的外室。”
王安忠给了裴定方一个台阶下。
江恪无实职,他明日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拒绝江恪再参与到这案件中。再说,看江恪现下选择沉默,也就是在等裴定方反应。
只有裴定方表个态,他们抓出“外室”就能结案交差,保住裴府的清名。
王安忠自认不是个完全的好人,官场上,顺水推舟的人情能卖就卖,何必给苦主一个不想要的凶手呢?
裴定方眼眸黑得要下雨,阴沉沉的乌云平静地盖着他的目光。
但如果是他表兄和平安有不轨之举,那为何正义也死了?又为何平安对正义的死毫无感伤,反倒想着怎么用正义的死谋取前程?
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但无论有没有其他人,裴家的这件事,裴定方不想让官府再查下去了。
裴定方握着剑柄,肌肉不受控地抽搐,道:“大理寺查案,裴某自然是认的。”
王安忠舒了一口气,看来这个人情他是卖成了。
翌日,抓了忘忧阁一艺伎,她对杀害裴济的罪行供认不讳,伏罪。
至于她杀害裴济的理由嘛,说是对裴济一见倾心,奈何裴郎无意照沟渠,她不愿只做裴济的知己,一时冲动,趁裴济大醉了结了她的孽缘。
也就七八天,大家说腻了再无人谈论这事,盼起了发榜。
常霁在江府待着一直不舒畅,她想再见见裴定方和陈平安,但苦于没有合适的理由。
平素她照旧在江恪屋里请教学问,问不了两句就扯到案子上。
江恪道:“想来是裴济一直逼迫平安姑娘,平安姑娘不堪受辱才动了杀心。”
“急火攻了心,哪顾得上以后,泄了愤报了仇那股气也散完了。回头想想,或是后悔或是害怕或是愧疚,以命抵命,一脖子吊上去,这些恩恩怨怨也就绝了。”
江恪跟着他外祖查过很多案子,多多少少就那些,死人的心思看看他做的事大差不差地能猜对个七八分。
江恪对常霁道:“凶手既然已经认罪自戕,这就够了。她得到了惩罚,苦主得到了真相,再把事情揭开给世人看是对活人的伤害。”
常霁打趣:“我以为谨砚是要送裴将军一个人情呢。”
真相明明白白,做人却要糊糊涂涂。
江恪接过常霁的揣测,轻轻一笑,“你说的也是一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