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陆成州把柳枝丢在地上，“但有人在用倒时妖做文章，这个我能确定。从清凉殿的花梗，到亭子里的柳枝，再到胡贵妃说的那几句，有人在把所有人的视线往倒时妖身上引。”

沈清让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觉得，把视线引到倒时妖身上，对谁最有利？”

陆成州没回答。但两个人心里都有同一个名字。

皇后和贵妃都“死了”，查案的人被调走，太常寺接手，这件事就从刑事案件变成了“妖物作祟”。皇帝乐得省事，不会再往下查。而那个真正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就能干干净净地脱身。

“少爷！”竹青在远处喊，“这边有车轮印！”

陆成州快步走过去。竹青蹲在亭子东南方向大约二十步的地方，指着地面：“你看，这车辙印子很重，像是运了重东西，而且方向是往那边去的…”

北边，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陆成州蹲下来摸了摸车辙印。土是松的，痕迹清晰，应该就是昨夜留下的。他顺着车辙的方向望过去，北方的路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通向一片他还没走过的地方。

“成州。”沈清让走到他身后，“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把令尊送回府里安顿好，再出发。第二，带着他一起走。”

陆成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一起走。送回府里我不放心。”

沈清让没有异议，点了点头便转身去牵马。

陆成州看着他翻身上马的背影，忽然叫住他：“沈清让。”

沈清让回头：“嗯？”

“你昨天说，有人会在路上等我。那个人，是送我爹过来的那个人吗？”

沈清让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我不知道。我只负责传话。”

“传谁的话？”

沈清让看着他，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把那双眼睛照得近乎透明：“你自己去见了，就知道了。”

陆成州盯着他看了几息，不再追问，转身爬回马车上。

竹青已经在车里给陆蔚垫了厚厚的毯子，又把水葫芦放在他手边。陆蔚还在昏睡，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

“走吧。”陆成州掀开帘子对竹青说，“往北。”

马车重新动起来。

北方的路比城里的官道窄，但风景反而开阔起来。两侧的田野已经泛青，偶尔有几棵老柳树歪歪斜斜地立在路边，枝条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晃。

每次看到柳树，陆成州都会多看一眼。但他什么也没发现。

走了一个多时辰，陆蔚终于醒了。

他先咳嗽了几声，然后猛地坐起来，差点撞上陆成州的肩膀：“州儿？！”

“爹，别慌，是我。”

陆蔚瞪大眼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毯子，整个人懵了：“我不是在府里睡得好好的吗？怎么在这？”

“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陆蔚皱着眉，使劲回想，“我记得昨天夜里，好像听到有人敲门。我去开门，门外面站的什么人我也没看清，然后……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陆蔚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觉得头有点晕，然后就……”

陆成州心里有了数。迷烟。或者更有可能，是某种与倒时妖相关的花香。他前世见过类似的妖术，通过气味让人在短时间内失去意识，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

“爹，你这几天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陆蔚苦笑了一声：“你爹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做生意哪有不得罪人的？他顿了顿，“前天我在铺子里跟一个北朔来的商人吵了一架，那人走的时候放话说‘让你儿子小心点’。我当时没当回事，只当他是气话。”

“北朔来的商人？”

“对，卖皮毛的，说是刚从北边过来。我让他拿货来验，他不肯，说定金不够，我说你连货都不让看我凭什么给定金，吵了一架就走了。”

陆成州和竹青对视了一眼。北朔来的商人，恰好出现在陆蔚和人争执后的第二天。而他们现在要去的方向，也是北朔。

“爹，那个商人长什么样？”

陆蔚想了想：“黑黑瘦瘦的，个子不高，说话带点北边的口音。右眼角有一道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别的我也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