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
陆成州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一回头,沈清让正慢条斯理地掸掉肩上的雪花,随手将斗篷搭在一旁的凳子上。
“你在和谁说话?”
陆成州鲜少…不,是从来没有见过沈清让露出这种表情。前世这人看他只有嫌弃和不满,如今这副担忧的样子,让他浑身别扭。像有人把一把蚂蚁撒到了他的胸口,不疼,但难受。
“没什么。”他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坐回椅子上,抬起腿将赤着的双脚缩进衣服里,眼神却一直没有从那幅画像上移开。
沈清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踱步到画像前。烛火在他侧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他抬头看着画中人的眼神,温柔得不像他。
“这是谢四娘,我的嫂子,沈旭的娘。”他说。
陆成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太留恋了,不像看嫂子,倒像看……不敢往下想。他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将脑海里的画面甩出去,太吓人了。
“想什么呢?”沈清让走过来,用手指不轻不重的敲了敲他的脑袋,“我双亲走得早,是四娘把我带大的。长嫂如母,明白?”
陆成州“哦”了一声,八卦之心瞬间熄灭。他站起来在屋里闲逛,手指拂过书架上的书脊,又碰了碰桌上的茶具,想找点事干来压住心里那股躁动。
逛到一半,他突然想起唐岁祁在识海里说的那句话,【找到火莲,不然你要死了】
“你知道火莲吗?”他脱口而出。
只见沈清让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茶杯,抿了一口,又缓缓放下,茶盏与桌面碰出一声轻响。
就在陆成州以为他不打算回答时,才轻声说:“知道。”
“在哪?”陆成州的眼睛亮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吃掉它。”
沈清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目光看着陆成州,像在看一个说胡话的病人。
陆成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咳嗽一声:“怎么了?”
沈清让沉默片刻,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忍住了什么。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等雪停了我带你去。”
陆成州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忽然有点不确定这人到底在盘算什么,还是真的只是不在意。
他点点头,坐到窗边的榻上,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慢慢出了神。
慢慢的,雪被风吹落在窗边,积了薄薄一层。他想起前世蓝湾屿的雪,也是这样铺天盖地,然后寨子就烧起来了。火光照亮了半边天,雪落在火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人临死前的无助悲鸣。
陆成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醒来时,天色已彻底黑了,屋内的蜡烛燃了大半,烛泪在铜台上凝成一小片。
他茫然地坐起身子四处张望,一件绣着金色纹样的黑色狐狸毛大氅身上缓缓滑落,这是…沈清让的?
“醒了?放心这大氅没人用过,见你睡着就给披上了”
陆成州一回头就看见沈清让坐在烛台旁,正慢慢翻着一本书。
那书页泛黄,似是旧物。
烛光映在沈清让的侧脸上,鸦羽一般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唇色在暖光里显得比平日红润一些。
陆成州讨厌人类,特别是沈清让。
但他确实喜欢这张脸,越想越觉得心中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像有只手在胸腔里使劲抓挠了一下,又痒又疼。
怎么办…他想把这个人据为己有,可是万一他就是那个讨厌的人皇怎么办…
那头,沈清让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炯热视线,抬起头来,两人四目相对。
烛火在中间跳了一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陆成州咳嗽先移开目光,语气刻意带上了嫌恶,质问道:“沈清让,你胸口那团魔气是怎么回事?”
“什么?”沈清让愣了一下,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你说的是这个?”
那东西是一面护心镜。
铜面上隐隐有金色暗纹流转,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像是被人贴身戴了很多年。
沈清让神色淡淡走到陆成州榻前,将镜子放到桌子上向他面前推了推:“这个是之前我进山剿匪,从那山大王身上夺下来的…至于你说的魔气,我不太清楚”
陆成州眯起眼睛。
他看到的明明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魔气,不是一面薄薄的镜子能显现出来的。而且那团魔气的位置,他太熟悉了,就在心脏处,正是前世他一剑捅进去的地方。
但是沈清让的表情过于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困惑,不像在撒谎。但陆成州太了解他了。前世打了那么多年,这人越是面不改色,越是在遮掩什么。
他想起前世最后一刻,沈清让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胸口。他没看清,后来找了几次也没找到。
那东西和这团魔气有关吗?
陆成州没有追问。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敷衍“嗯”了一声,把那面护心镜接过来准备塞进怀里:“借我看看。”
没曾想,他手指触到镜面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寒意像是针扎一样渗进指尖,好疼。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
轰咙!…哐啷!
一声巨响从外面传来,地面微微震动。桌上的茶杯晃了一下,盏中的残茶洒了出来,那镜子也被摔在了地上…
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