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迎春在延东跟进的这个项目进展非常顺利，项目结束后回到燕市已是两年后。谢辞出差中途常去延东视察项目，每次见面都会带些礼物，谢迎春已习以为常。此时她29岁，延东地处贫瘠，常年大风刮得人皮肤粗糙了不少。

阿爸去世的消息传来，谢迎春心中没有太大波澜，默默办完丧事。明福小区的房子留给了穆阿姨和她的儿子阿真居住——阿真控制着吃药，竟娶到了妻子，老谢必定出了力。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人已离开，再说无关紧要的话已无意义。令人意外的是，老谢也走得突然，在最后日子里，不必忍受世间人性的凉薄、子女的无奈或病痛的折磨。

谢迎春不知该去往何处，谢家庄园太过庞大，让她有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喘不过气。或许她本就普通，那破天的富贵本与她无关。按流程，项目结束需回集团汇报工作，但碰上阿爸丧期，她向上级请了一周假。假期结束，她走在去谢家集团的路上，不久进入内部准备开会。

会议持续两小时，汇报完毕，谢迎春只觉疲惫不堪——事情终于结束了。她准备离开时，谢辞回来了，冷着脸将她拉进办公室，助理等人被关在门外。

“谢叔的事……”谢辞冷声问道。

“已葬。”谢迎春胸口发堵，闷闷地不想多言。

“我人就在燕市！你从延东赶回来前为什么不通知我？”谢辞声音愈发低沉。

“我一个人能处理。延东项目也好，阿爸的事也罢，我都办妥了，不必担心。”谢迎春强作平静。

“谢迎春，你说什么话！在祁年村时，薛叔对我多加照顾，他的丧事我理应参加。况且我是你丈夫，可以帮你分担。你把我当什么？”谢辞终于忍无可忍，怒声质问。

“我们是最亲密的工作伙伴、最信任的朋友、最牢固的协议夫妻。谢辞，人死了，你去有什么用？我只想赶紧了结这些事，无暇顾及别人。”谢迎春红肿的双眼强忍泪水。

谢辞意识到语气太重，想拉她入怀安慰，却被她推开。她夺门而出，留下一句：“我们离婚吧，我累了。”谢辞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从未想过她会提“离婚”二字。这些年他忙于巩固集团势力，拓展海内外影响，无暇顾及私情；谢迎春则远在贫瘠的延东，与研发团队埋头苦干。两人聚少离多，他虽尽力抽空见面，却难掩疏离。

谢迎春走出门时已调整好状态，平静下楼。两个项目回报率极高，她不再为金钱烦恼，婚姻也不必留存——她厌恶婚姻，觉得个人的悲惨痛苦常源于此。如果独自一人，生活会更轻松自在，不必在意他人感受或看法。她喜欢孤独。

谢辞追到楼下，声音竭力维持着平静：“我们去星河谈谈，行吗？”

“好。”谢迎春点头时，指尖掐进掌心。

星河公寓的落地窗蒙着一层薄灰，阳光斜斜地切割着陈旧的地板缝，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静谧。这里封存着太多过往——大一那年意外而青涩的初吻，带着初恋的悸动与甜蜜；谢辞被迫出国时摔碎的马克杯，残留着破碎承诺的苦涩；而现在，他们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讨论着离婚协议，彼此的心中都翻涌着回忆与悔恨，却无人开口打破沉默。

“项目我会分出去，”谢辞喉结滚动着，“以后每周空出三天陪你。别离婚，行不行？”

“你二十九了，”谢迎春盯着窗缝里的光斑，“谢家需要继承人，我不想耽误你。”

“我不需要继承人！”他突然抓住她手腕，体温烫得惊人，“不需要孩子，更不需要别人。我们就这样过，好不好？”

她抽回手，声音像淬了冰：“何必执着？我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延东的项目回报率足够我自由——”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谢辞突然截断她，三个字一个字钉进空气里，“而你，是我此刻最想选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