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越来越近，银白色的沙滩在星光下延伸开去，像是铺了一层碎银子，每一粒沙都反射着冷冷的光。花香也越来越浓，甜腻得有些不正常，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到极致后发酵出的那种甜，被刻意伪装成了花香。

木筏轻轻搁浅在沙滩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老者第一个跳下木筏，踩在银沙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独孤翼紧随其后，两个侍妾搀着他，小心翼翼地踏上了沙滩。剩下的三个侍童沉默地跟在最后，其中一个经过魏无羡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快步走了过去。

魏无羡看了一眼那少年的背影，没有说话。

蓝忘机踏上了沙滩，靴底陷入银沙之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脚下的触感不太对，沙子过于柔软了，像是踩在什么活物上面，带着一种微妙的弹性。

“蓝湛。”魏无羡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你感觉到了吗？”

蓝忘机微微点头。

沙子底下有东西在动。

不是风，不是水流的渗透，而是那种均匀的、有节奏的蠕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沙层之下缓慢地呼吸。每一次蠕动，银沙就会微微起伏，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肤。

“诸位道友，今夜我们就在此歇息。”独孤翼转过身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老仆说了，过了这座岛，对岸就不远了。明日一早再赶路，养足精神，免得夜航出岔子。”

他说完便指挥侍童们去捡柴火，又让两个侍妾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帐篷和铺盖，动作麻利得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在野外过夜。老者则独自走向小岛深处，说是要探查一下周围的环境，转眼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植被之中。

白羽凑到魏无羡身边，压低声音：“这岛不对劲。”

“你也看出来了？”魏无羡挑了挑眉。

“我又不是瞎子。”白羽翻了个白眼，“这沙滩的颜色就不对，银白色的沙子，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而且这花香——”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猛地屏住，脸色有些难看，“甜得发腻，像是放了太久的鲜花泡在水里，沤烂了才有的味道。”

魏无羡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这位白羽公子平日里看起来就是个讲究排场的世家子弟，没想到观察力还不错。

蓝忘机忽然开口：“血腥气。”

魏无羡点头：“花香底下压着血腥气，而且不是一个人的血。”他蹲下身，捏起一撮银沙放在指尖捻了捻。沙子细腻得不像话，几乎像面粉一样，在指腹间留下了一层银白色的粉末。他把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

粉末没有味道——或者说，味道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去了。

但指尖的感觉不会骗人。这种细腻程度，这种轻柔的附着感，与其说是沙子，不如说是——

骨灰。

魏无羡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看向蓝忘机。蓝忘机的目光也正好落在他手上，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沙滩上的白色，不是沙子，是骨粉。

那这些“沙子”底下的蠕动，又是什么？

魏无羡没有声张，只是走到独孤翼身边，换上一副好奇的表情：“独孤公子，这座岛一直在这里么？我是说，白天的河面上，可没有见到它。”

独孤翼正指挥侍童搭帐篷，闻言笑道：“这座岛啊，只在夜里出现。白天沉入水底，晚上浮上来。老仆说是因为月光的关系，月光能激活岛上的某种禁制，让岛屿显形。具体什么原理我也不懂，反正每次渡河都是这么过来的，在这岛上歇一晚，第二天再走半天就能到对岸。”

“每次？”魏无羡抓住了关键字，“独孤公子不是第一次渡河？”

独孤翼讪讪一笑，并不答话。

但魏无羡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往小岛深处瞟，像是在等什么。两个侍妾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虽然笑着，笑容却有些发僵。

魏无羡心里有了数。

他没再追问，转身回到蓝忘机身边。白羽已经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正在擦拭自己的剑，看起来漫不经心，但握剑的手比平时紧了很多。

篝火很快就升起来了。

火焰舔舐着银白色的沙滩，将周围照亮了一圈暖黄色的光晕。飞蛾从黑暗中扑来，在火光中扑棱着翅膀，一次又一次地撞向火焰，发出细小的噼啪声。侍童们围坐在火堆最外围，沉默无言；独孤翼和两个侍妾坐在中间，烤着干粮，偶尔低声说几句什么；老仆还没有回来。

魏无羡靠在一棵树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从沙滩上捡来的“石子”——确切地说，是一小块没有完全粉碎的骨头碎片。碎片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边缘圆润，像是被水流打磨了很久。但形状依稀可辨，是一块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