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纷纷摇头,有人小声嘀咕:“都枯死了还买什么?一千灵币买回去当柴烧?”
“就是,这潘药师也太执拗了。”
魏无羡却眯了眯眼,看了看那棵枯草,又看了看身旁一直沉默的蓝忘机。
蓝忘机的目光也落在那棵草上,神色若有所思。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一只精致小巧的钱袋忽然出现在了摊主面前。那钱袋做得极为好看,用的是上好的云锦,上面绣着精美的卷云纹,针脚细密考究,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而那托着钱袋的手更是洁白如玉,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衬得那只钱袋都跟着贵重了几分。
“一千灵币,这草我要了。”钱包的主人声音清冽如泉,语调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魏无羡猛地转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蓝湛!你果然知我!”他大喜过望,压低声音凑过去,“我刚准备问你要钱来着,你就掏出来了,咱们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潘药师顿时炸了毛:“一千一百灵币!你们两个后生,要了这草也没用,何必过来抬价?欺负老夫是不是?”
“谁说没用啦?”魏无羡回头,笑得不怀好意,“我拿回去做成标本,天天看,行不行?摆在我床头,镇宅辟邪,不行吗?”他冲着摊主一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一千二百灵币。”
摊主眼睛一亮,脸上的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特有的精明和兴奋。
潘药师气得脸都红了,转头怒视摊主:“你说——这颗往生草的尸体,你到底卖给谁?”
摊主气定神闲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自然是谁出价高,就卖给谁喽。”
这草既然已经枯萎,自是不具备任何药用价值的。潘药师之所以想要,不过是因为他爱药成痴,见不得珍稀药材变成标本,想买回去聊作慰藉罢了。因此,也不会有旁人参与竞价——毕竟花一千多灵币买一棵枯草,对普通修士来说还是太过奢侈了。
本来一千灵币的价格,潘药师就已经犹豫了许久,舍不得掏钱,又舍不得放手。如今见到有人竞价,他那股执拗劲儿又上来了,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报价。
“你们两个小子,故意跟老夫过不去是不是?”潘药师咬牙切齿,“一千二百五十灵币!我要了!”
蓝忘机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语气冷得像腊月寒风:“两千。”
集市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两千灵币——买一棵枯草?
周围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蓝忘机。可那白衣公子面不改色,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两千,而是两文钱一般。
潘药师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愤怒,有不甘,有心痛,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敬佩?
“哼!”最终,潘药师重重地哼了一声,气呼呼地甩袖离去,“你们两个败家子!老夫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摊主哪还管潘药师走不走,赶紧把往生草往蓝忘机手里一塞,动作快如闪电,生怕他反悔似的,嘴里飞快地说道:“银货两讫,概不退换!这草,是你的了!”
蓝忘机取出灵币,如数付清,然后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丝帕将往生草包好,轻轻收入乾坤袋中。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那不是一个枯死的草,而是一个易碎的梦。
魏无羡看在眼里,心中暖意融融。蓝忘机就是这样的人——对万物皆存敬意,哪怕是一棵枯草。
收好往生草后,蓝忘机抬眼看向摊主,问道:“你有腐土么?”
摊主眯起眼睛,眼中精光一闪,慢悠悠地拉长了语调:“腐土嘛——自然是有的。只是这腐土,可是从腐骨沼泽深处挖出来的,我当年为了挖这么一小袋,差点被腐骨虫啃成骨架——”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一千块灵币。”
“张抠门!你怎么不去抢!”
旁边虽然已经离开、但依旧支棱着两个耳朵密切关注这边动向的潘药师,又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他气得胡子都在发抖,指着摊主的鼻子骂道:“一小袋腐土你要一千灵币?你怎么不去抢?腐骨沼泽虽然凶险,但腐土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你这不是讹人吗?”
转念一想,他又转向蓝忘机,语气忽然变得和缓了些:“不过——你问他要腐土,证明你打算好好保管我的草?你不会乱扔掉的,对不对?”
“那是自然,”魏无羡笑吟吟地插话,“我们保证仔仔细细、精心精心地保管好他,每天给他浇水、松土、唱歌,绝对不让他少一片叶子,行不行?”
潘药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个笑嘻嘻的黑衣公子不太靠谱,又看向蓝忘机。蓝忘机神色清正,缓缓点了点头。
潘药师这才稍稍放心,沉吟片刻后说道:“那你们结束后,到潘家药房来找我。我拿腐土给你们——这草既然已经枯萎了,腐土自然也是无用的。不过就算它还活着,也只需要些许腐土护住根茎即可。腐土虽珍贵,但也没有一小把就要一千灵币的道理。你们来找我,我五百灵币卖给你们。”
“老潘啊,你这是抢我生意啊。”摊主嘴上这么说,语气却并未生气,反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哼,我这是帮你行善积德!”潘药师毫不客气地回怼。他指了指摊主,对魏无羡二人说道:“这老东西叫张抠门——哦不,张奎,是我老熟人了。他手上好货颇多,就是特爱财,死抠门,一个铜板都要掰成两半花。你们若是下次需要什么稀罕之物,可以找他,他时常有些市面上见不到的好东西。当然,前提是你们舍得花钱。”
魏无羡觉得这潘药师还挺可爱——嘴上刻薄,心肠不坏。他当即点头笑道:“那是自然,等这边结束了,我们二人定当登门拜访,多谢潘药师割爱相让了。”
“哼,谁让了?老夫是争不过你们这两个败家子!”潘药师嘴上不饶人,但眼底分明有了一丝笑意。他捋了捋胡子,又叮嘱道:“记得来啊,别把我的草弄丢了!”
说罢,这才真正转身离去,边走还边嘟囔:“两千灵币买棵枯草……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声音渐渐远去。
魏无羡笑着摇了摇头,回头继续翻看张奎摊上的其他货物。张奎这人虽然抠门,眼光却着实毒辣,摊上摆的没有一件是凡品——有几块矿石光泽内敛,隐约透着灵性;还有几枚兽核,品相极佳,应是出自三阶妖兽。
“张老板,这几块矿石怎么卖?”魏无羡指着一块泛着淡蓝色光芒的石头问道。
张奎眼睛一亮,正要开口报价,蓝忘机已经先一步拿起那几块矿石,一一查看后,淡淡说道:“品相中等,杂质未清,不值高价。”
张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尴尬地咳了一声:“这位公子好眼力……那这样,咱们好商量……”
最终,二人又逛了一圈,买了几块品质不错的矿石——日后温养随便和避尘时用得上——又采购了些寻常的伤药、解毒丹之类。转遍了整个集市,确定再无可淘之物后,二人便打算离开了。
碧云庄外的长街比庄内更加热闹,酒楼、茶肆、药铺、法器店鳞次栉比,人来人往,喧闹非凡。
“蓝湛,咱们先去城中逛逛吧,”魏无羡伸了个懒腰,阳光洒在他脸上,衬得那笑容愈发灿烂,“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只买东西不逛街吧?我听说这条街上有一家云吞面特别好吃,走,我请你!”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也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逛完再去寻潘药师。”
魏无羡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伸手自然而然地牵起蓝忘机的手,大步流星地往长街深处走去。
身后,碧云庄的药材大会还在继续,人声鼎沸,热闹如初。
而那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在熙攘的人群中如同两笔淡墨,轻盈地融入画中,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