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的那只白色小狐狸被他又塞回忆主怀里，青衣人自己轻巧踩着树踩着云往上去，停在裂口旁边，伸手一抹，又轻盈地跳回来。

裂口收拢，雷声嗡鸣，巨大的闪电蓦然砸下，那只“眼瞳”一点一点闭合，狂暴的雨流一瞬间将枝繁叶茂的树上叶打落……青衣人五指合拢又张开，侵入的黑色物质被捏合成一个小小的立方块，又被生生捏爆。

这人一身出世至极的宽袍广袖，不沾尘埃，不过春水，不用灵力亦不用魔力，仿佛是一尊虚幻又脆弱的白瓷偶像，下手却狠辣至极。

“沈怜苍，因果循环。”青衣人温文尔雅擦净了手，轻轻地说，“我想你是知道的……”

忆主的心绪一时杂乱，这段记忆连带着也开始波动。又是一道闪电砸落，青衣人怜悯的眼神里，苏妄听见沈怜苍艰难应道：“……好。”

“我会杀了他。”沈怜苍说。

轰隆——

雷劫加身，苏妄呛咳出一口血，守心抱神，结印迎接下一道。

接连七道小天雷砸下来，苏妄七窍渗出血线，紫府内澎湃的灵力却在这一刻疯狂旋转、压缩，最终凝聚成一颗浑圆剔透、表面流转着梦幻泡影的紫色金丹，身上气息也随之一变。

太轻易了，轻易得仿佛水到渠成。

苏妄睁开眼，看见劫云散去，天光重现，金丹之后五感一轻，灵力逡巡，眼前世界更加绚烂。

邙山之巅冰雪尽去，夺目的粉红连天席地开出一山芳菲，那架“绕梁游”像是充满了电力，银光熠熠，片尘不染。

渡痕摸过来给他检查身体，喂了他一丸药。

“谢谢师兄。”筋骨伸展，药力弥散，苏妄灵力走过一圈，发觉体内暂无隐患。

“不用。”渡痕摇头，视线落在绕梁游上，又很快移开，只道：“明日继续。”

这就是让他暂时休息的意思？

苏妄好笑道：“师兄，不问问我有什么感想吗？”

渡痕凝神，观他片刻：“不用。”

顿一顿，他放飞一只传讯鸟，又说：“……再接再厉。”

苏妄弯起嘴角。

他身量拔高，几乎与前世身高相仿，渡痕只抛来一件不小的新衣，他穿上却见那衣服自动变化，合身又妥帖。

随手揽起又变长许多的发，束起马尾，苏妄对镜自照，看见一张与前世越来越接近的脸。他捏捏自己的面颊，不觉好笑：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数日前还思量着怎样借助这身皮囊捞些好感，如今一趟地渊一趟邙山，修为连跨两个境界，身高再骤然拔高四十厘米，只怕是自己再出现在那些小萝卜头面前，他们也不敢认了吧。

还能回去把他们都逗上一遍。

苏妄心情很好，眯眼笑道：“师兄。”

传讯鸟飞回，渡痕低头完全不敢看他一样，转身就走。

“诶？”苏妄只当他间歇性的恐人症又犯了，跟上，“师兄？”

渡痕脚下生风，不答。

“师兄！”

苏妄乐哉哉地跟，“我们接下来……”

“师尊。”

“……”渡痕突然停下，苏妄差点没刹住撞在他背上。

不管前面是谁，忙不迭也跟着喊：“师尊。”

“嗯。”褚云归依旧只有清清冷冷一个字。

渡痕规矩行了礼，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苏妄，露出个苏妄一时看不懂的复杂神色，转头离去。

苏妄满脑子官司往前靠，一往前看见宗主大人就忍不住比较，随即发现纵然自己现在的身高已经比较可观，依旧只到宗主大人肩线位置，还是得仰头去看他，一时愤愤。

也不知还能不能长高，他前世死去的时候，也就差不多这样一个高度。

唉。

这修仙修仙，连把自己拉高点都不成，还不如前世了。

……不过妖修好像都很高，是化形的时候可以自己捏脸么？苏妄又下意识看了一眼渡痕的方向，师兄的本体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