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啊。”系统讪讪笑，“可能基础物质组成差不多，其他也就差不多吧。”

苏妄看了它一会儿：“不过基本的艺术家我还是认识，巴赫、肖邦、莫扎特、柴可夫斯基……没有人的作品是以电子琴为主要乐器吧？”

“倒确实挺基本的……”0082嘟囔，“不重要，宿主会弹他们的代表作吗？”

“我只会弹小星星和致爱丽丝。”

“小星星……”

0082像是下定了决心：“也够了，宿主就弹这个就行。”

苏妄没忍住：“你是说一边渡雷劫一边弹《小星星》？”这画面有些太过美丽，苏妄不能想象，“你就不能提供曲谱给我吗？这种时候《命运》之类的不是应该更合适吗？或者被电的时候弹《野蜂飞舞》可以显得手速很快……”

“有道理诶。”0082一拍爪，一张纸落在苏妄手里，通红的抬头，正是某位路德维希的《第五交响曲》，“承蒙惠顾，2000积分！”

“……”

苏妄看着自己一下被划去五分之一的余额：“退货。”

他觉得这小东西不怀好意：“你是系统，对我的记忆不是应该心中有数？早就准备坑我一笔？”

0082朝他抬起两个爪子，小狗似的摇尾巴：“嘤。”

“卖萌也没用！”

“好吧，其实后面的雷劫弹小星星也可以。”系统讷讷地，“宿主你知道情绪也是知识的一种吧，根据演奏时不同的情绪，可以得到不同的知识……”

轰隆——！

咔。

劫云低低地压下来，淅淅沥沥落着雨。渡痕在远处掠阵，苏妄端坐在山巅，面前是那摊，那堆后现代主义艺术品。

他手里拿着一只刚从0082手里坑来的金属指挥锤，面色凝重：“接下来直接敲就行？”

“对。”0082躲在识海里，冷静道：“宿主你的躯体目前还是偏近凡胎，劫雷的电压特别高，你得注意敲的时候不要本能抽搐。”

“谢谢你啊。”苏妄同样冷静，“但是这个不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话虽如此，对苏妄来说如果只是电流，短时间内确实不会有太大伤害——到底是“系统”，对他前世的能力还是有所了解。

他屏息凝神，运转体内灵力按照结丹功法去走，天际轰隆一声惊雷，紫色的雷电已经落下，绕梁游的金属部件上爆开灿金的光。

这堆后现代艺术品在雷雨中舒展开，像是一朵一朵亭亭玉立的银色荷花，苏妄轻轻碰了还冒着电光的花瓣一下，花身微微摇曳，发出清脆的声音。

怀着复杂的心情，苏妄顶着雷劫，拿着指挥锤，按照背下来的谱子，一个音一个音缓缓地敲着“命运”。

他起先是怀疑和不信任，绕梁游的声音也就迟缓，然而随着曲谱往后，冲突爆发、沉思，从忧郁到坚定，从黑暗到光明，排山倒海的C大调和弦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被这架子鼓一样的电子琴像是播放唱片一样演奏出来，缓缓的，他居然真的看见一点画面。

那应当是一段记忆。

也是在落雨。

很大的，倾盆而下的雨，仿佛天空都要被撕扯开一个口子，毫不怜惜的雨。

巨大的雷声里苏妄看见一小团一小团短腿的白绒骨碌骨碌跨过房门，都在好奇地往天上张望，看着不很聪明，但很乖巧。

“天空真的裂开了！”

“是那个吗，尊上说的那个……”

它们吵嚷着，活泼地推挤，声音相同又你来我往，实在闹腾。记忆的主人正在和谁交流，闻声挑一下眉，只笑道：“别捣乱。”

忆主声线淙淙，几可称得上蕴藉，他挥手一道灵力随手将它们拎起来赶回去，另一只手掐诀，飞符落了锁。

一旁的人一身青衣，面容清隽又看不真切，摇头失笑：“怜苍怎么做了这么多灵傀？”

“反正也要搬东西，”记忆的主人说，“这样的可爱些，看着不烦。”

青衣人勾手，拎过来一只，仔细端详：“外观尚可，功能倒也不错……做个备用计划吧，我给你看着。”

忆主“唔”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仰头。

铅灰天际一条缝隙缓缓张裂，像一只细长又庞大的眼瞳幽幽睁眼，黑色的物质从眼瞳中倾泻而下，就像是泪，像是天穹在恸哭。

苏妄从忆主轻微的情绪起伏间感受到一点不安又感受到一点愤怒，看见忆主抬起手，掌心是一团似与那泪水如出一辙的黑色雾气。忆主捏了一个手决，这团雾气不断变大凝实，他的思绪万千，像是在布阵，在思考如何堵上这道裂隙，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大雨滂沱，他的额发湿漉漉贴在脸上，握着雾气的那只手苍白又瘦削，能看见蓝紫色的血管鼓动，鲜红的液体从肌理间渗出来，飞快氧化。

“别再用魔炁了。”那青衣人忽然说道，“你得留着体力……你必须要去找他。”

青衣人空着的那只左手轻飘飘伸出来，捏住忆主的肩。也不见如何用力，忆主筋骨一痛，那雾气飞速散了，血液顺着雨水全落到地上，冷热交接激起一圈白雾。青衣人叹道：“这次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