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宗主御空而来,步行而去。
他并不御剑,步伐也并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但苏妄抱着0082,拼尽全力也只是勉强跟上。
他们穿过衍天宗宏伟的主广场,绕过数重殿宇,沿着一条逐渐清寂的白玉阶梯向上而行。
越往上,人流越少,灵气却愈发浓郁精纯,带着一种冰冷的锋锐感,刺得皮肤微微发疼。
周遭景致逐渐自繁华喧闹变得清寂疏离,苏妄微微喘着气,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前方那道背影上。
云袍勾勒出那人挺拔的脊线,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垂落的部分随着步伐轻微晃动,显得极轻又极软,便极大地冲淡了凛冽剑意,显得似乎可以接近一些。
山岚馥郁,四野奇花异草清冽,远处亭台楼阁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天下第一宗的气派可谓一览无余……
但这个人,这位褚宗主,却远远比那胜景还要引他注目太多。
那是一种存在感。
宗主大人周身剑意分明未曾散去,满腔杀意也不过淡去些许,整个人几乎比这山巅的寒风还要刺骨,可奇怪的是,苏妄心底那股对“白色毛茸茸”的诡异执念,在此刻竟然蠢蠢欲动起来,甚至压过了无形剑意带来的压迫。
好想,摸一下。
他荒谬地盯着那人,想:这人的头发看起来……似乎很柔软?还有那偶尔从宽袖中露出的一截手腕,线条优美,肤色冷白……
苏妄猛地掐了一下手心,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手边现成的毛茸茸不摸,摸一个……人?
疯了不成?
他摸摸毛狐狸蓬松的尾巴,又摸摸毛狐狸毛茸的脑袋。
不,好像两种感觉不太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褚云归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已来到一座孤峰之上,眼前是一座极其简洁的殿宇,黑瓦白墙,飞檐悬铃,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以凌厉剑意刻着“天权”二字,朱红染过,森然非常。
殿前空无一物,偶有山风呼啸而过的,也于此驻足,骤然止歇,那青玉的八角铃铛便轻轻晃动,发出同样轻轻的一响。
褚云归没有打开主殿大门,而是就在门口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再次落在苏妄身上。
这一次,没有了广场上那么多旁观者,那种全心全意地专注就不再是错觉。
那人专注地看着他:“名字。”
“苏妄。”这倒是真名,一直叫这个。
褚云归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怀中的白狐上。
见0082抖得厉害,他颦眉道:“为何怕我?”
0082不抖了。
褚云归便道:“奇怪。”
他看着这只小毛狐狸,片刻后伸出一根手指,凌空虚虚一点,凝实的剑意自四周罡风汇聚,把0082托起来悬在半空,全身扫了一遍。
他“唔”了一声:“非生非死……灵傀之物么?”
0082僵硬地炸着毛。
距离太近,它不敢以神识联通苏妄,便只好疯狂朝着宿主眨眼睛,竭力求救。
苏妄眼观鼻,鼻观心,心说统子对不住,这位肯定是战力天花板,你亲爱的宿主大人现在才是个十岁的小学生,都不一定打得过村口大鹅,爱莫能助。
褚云归的目光仔细扫过白狐的每一寸,从蓬松的尾巴到尖尖的耳朵,片刻后,他指尖微动,那光华裹挟着0082,将其轻轻抛回苏妄怀里。
他似是极其短促地笑了一声,淡淡结论:“倒是精巧。”
语气颇为奇怪,苏妄一时辨不出什么含义,只觉得好像这时候的褚宗主身上又没有那么多杀意了。
不过,原来系统在大佬眼里,就只是只用精巧做评价的灵傀吗?
好歹复杂一些。
第一次见这么丢脸的统,苏妄下意识低头看向怀中的小狐狸,0082立刻把脑袋埋得更深,死活不跟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