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时日惠王受到皇帝申饬,惴惴不安,但朝臣多为其进言劝解,近来皇帝让梁王就藩,又嘉赏了惠王。惠王府一派喜气洋洋。
惠王与惠王妃鸾驾莅临谢府这日,阖府上下天不亮就忙活起来。各房女眷个个严妆华服,由涂夫人领着,早早候在了垂花门外。唯独徐薇的小院门扉虚掩,里头静悄悄的。
英儿便不高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谢府众位夫人都去了,徐薇却不许去觐见?实在是故意打脸。
昨日夫人就在挑衣裳和首饰,想着穿什么才不失礼。谁知三公子却派人来传话,夫人身子尚未痊愈,明日不必去见惠王妃了。
夫人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夫人的伤早就好了,前几天都去了杨府,为何这时候不能去见惠王妃?英儿也想不通,三公子为何这般忽冷忽热?他们明明还挺要好的,一起去了书肆,三公子还送了夫人镯子。难道三公子嫌弃夫人礼节松疏,不宜觐见贵人?
嫌这个嫌那个,喝夫人煮的绿豆汤的时候,也没见你嫌呀!人还在京郊呢,还特意派人来传话!
徐薇有些沮丧,摇摇头,但又消退了几分忐忑。她本对这些王爷王妃之类的贵人不感兴趣,也无心去见这些贵人。她见英儿不乐,便打发她和几个小丫头去清芬院看顾阿姐,免得阿姐在此时乱跑,冲撞贵人。
徐薇换了一身半旧的浅碧色夏衫,头发松松绾了个髻,正专心致志地照料窗下那盆“渡厄幽兰”。她费尽心思,每日用特调的露水浇灌,小心控制光照,眼看那苍白花朵迎风招展,心里便多了几分期待。
这第一茬花虽然无法药用,但若无第一茬花,哪有第二茬?徐薇纵然有些着急,但还是暗暗忍耐,细心照料。
外头隐约传来鼓乐声、寒暄声,又渐渐远了。
徐薇拿着小银剪,仔细修剪掉兰叶上微黄的尖梢。正凝神间,忽听院墙外,传来噗通一声闷响,接着是一声痛呼。
她动作一顿,侧耳细听。果然有吸鼻子的啜泣。徐薇放下银剪,推开院门,循声绕过一丛翠竹,果然看见假山石下,蜷着个小小的人影。
是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姑娘,衣衫华贵,头上梳着双螺髻,各缀着一串晶莹的珍珠,却沾了些草屑灰土。衣裙下摆被山石勾破了一小道口子,露出的小腿磕破了好大一块皮,渗着血丝,沾着沙土。
她抱着自己的右腿,小脸疼得皱成一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模样可怜又倔强。
徐薇快步上前,蹲下身,声音轻柔:“摔着了?让我看看。”
小姑娘抬起泪眼,警惕地看着她,见是个面容温和的年轻女子,警惕稍减,但抱着腿的手没松开。
“你是何人?怎在此处?”小姑娘开口,带着哭腔,话语中却带着威仪。
徐薇微笑道:“我是住在这院子里的人。”
她看向小姑娘的腿:“伤口需得赶紧清理上药,不然感染了脓,更疼,还会留疤。你信我,我是大夫。”
或许是“大夫”二字让她安心,小姑娘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手。
徐薇仔细查看了伤势,骨头没有大碍,主要是皮肉擦伤。她小心地将小姑娘抱起来:“别怕,我屋里有药,很快就不疼了。”
她将小姑娘抱回自己房中,放在榻上。徐薇打来清水,用洁净的软布蘸着,极轻极柔地清洗伤口周围的沙土。小姑娘疼得直抽气,却硬挺着没哭,只紧紧抓住了徐薇的衣角。
“疼可以喊出来,不丢人。”徐薇手上动作不停,温声道。
小姑娘却摇摇头,声音带着颤:“我不疼。”
徐薇见她倔强得可爱,心中更喜欢。她心里明白,谢府没有这么大的女孩儿,今日来的,只有惠王的女儿的小郡主,只是她好奇,怎么郡主没有嬷嬷宫女们跟着?怎么会受伤?
她的动作更快更稳了些。洗净伤口,又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些淡绿色的药粉,均匀洒在伤处。药粉带着清凉的草木气息,触及皮肤,那火辣辣的刺痛感果然消减大半。
“这是什么药?凉凉的,很舒服。”小郡主好奇地问,眼泪终于收了回去。
“我自己配的止血生肌散。”徐薇一边用干净的细棉布给她包扎,一边解释,“这两日伤口别沾水,照顾你的嬷嬷呢?”
小郡主不说话了。
徐薇又给她擦干净脸,半晌,小郡主才道:“我是自己出来玩的,你不许告密!”
徐薇点了点头,伸出手和小郡主拉钩:“我不说,但我总得把药给你嬷嬷。”
小郡主叹了口气:“嬷嬷也就罢了,可别让大伴和娘娘知道我乱跑,不然娘娘又得说我没规矩。”
小郡主的注意力很快被那盆奇特的兰花吸引。“那是什么花?长得倒是很像我娘画过的……是渡厄幽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