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徐薇神色郁郁，涂夫人自然也知道了徐薇丢脸的事情。她叹口气，不免又觉得徐薇为何要出去，实在多事。

徐薇颇为委屈，她已经很努力了，如果和这些千金小姐比琴棋书画给，她必输无疑，但如果比行医救人，她们加起来也比不过她一个。

想着想着黄玉萍却来了，徐薇问：“二嫂，楚哥儿病可好些了？”

“退烧了，好多了。”黄玉萍看着她的脸色，“你又去见杨修敏了？”

神色却古怪。

徐薇回忆那时候，她救杨修敏受伤，黄玉萍也是这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吧？

当时徐薇不想问，现在却很想知道。

她声音干涩：“二嫂，三……三爷和杨小姐，以前议亲过，是不是？”

黄玉萍神色更不自然：“嗐，你别多心，都老黄历了。”

徐薇知道必然有事，勉强露出笑容：“在谢家，也就只有二嫂会跟我说些掏心窝子的话，二嫂可不要瞒我呀。”

黄玉萍怜悯地看着她，心中却有两分幸灾乐祸。她消息灵通，知道前些日子谢舒彦和徐薇关系缓和，她可不愿徐薇过得比自己好，爬自己头上去！

“杨家与谢家是世交，修敏和三弟一起长大。两人一处读书，一处习字，大伯母和杨家夫人，大概也有这个意思……只是杨大人外放出去做官，杨修敏跟着过去了，就耽搁了这事儿……后来你就来了，祖父就让三弟同你成了婚。”

“杨家那姑娘，品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情又温婉贞静，最是知书达理。当年老太太还在时，最喜欢她。三弟那时虽年少，可看修敏的眼神……哎，你别难受，反正已经过去了。”

黄玉萍的话一直在徐薇脑子里盘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那本《白骨录》下册孤本，会出现在杨修敏的书案上，不，她不止看过，还和他一起讨论过案情。

难怪他知道杨修敏独自回家，会那么着急，会怒斥自己没有照顾好杨修敏，罔顾受伤的自己，打马而去，只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

而那时候杨修敏已经回去了，应该在母亲怀里撒娇，求安慰，而徐薇独自在春寒料峭的夜里，忍受伤口的剧痛。

她又想起当日救下杨修敏，回到谢府的时候，杨修敏惊愕的眼神，杨修敏已经十九岁了，也没有订下婚事……难道她也对他有意么？

徐薇猛然一惊，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悲。她对于婚姻的信心，已经不在丈夫是否喜爱自己、还是喜爱别人身上，而是，那个别人，是否对丈夫有意。

有，那她就是个障碍，没有，她也没有任何胜利可言。

书案上，散落的是她抄录的庆隆案录，她已经抄了快一个月，每日手腕酸痛，还有最后十页，就能抄完了。她忽然有些灰心，就算抄完了又怎样呢？今日送给谢舒彦，明日是不是就会出现在杨修敏的案头？他怎么能用她的东西，去讨好杨修敏呢？是因为他们是青梅竹马，到现在还念念不忘么？

她好想去问问他，可她又不敢。

徐薇闭上眼睛，她为什么会这么怯懦？因为害怕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那他若是喜爱杨修敏而不在意自己，为何还要送自己镯子？

徐薇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也不知道他的心，他好像忽冷忽热，有时候对自己不错，有时候又毫不在意……

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反反复复。

*

皇帝忽然下旨，让梁王去封地就藩，惠王依旧留在京中。举朝震惊，皇帝的想法，显而易见。谢卓然这下真正放下心来，三弟果然是赌对了。

梁王心有不甘，皇帝却拒不见他，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带着亲眷前往封地。

皇帝派了道士去京郊山上的道观祝祷斋醮，又派了几个擅写青词的朝臣同去，谢舒彦也在此列。徐薇松了一口气，但失落又袭来。她想见他，又不敢见他。

徐薇翻来覆去，夜难安眠，却收到了应天府来的信。

是姑婆的一位叫“慧然”的丫鬟代姑婆写来的。信中所言，姑婆刘德显已经在南京应天府开了一家医馆，馆中也有三四个坐诊的医生。徐芸的病情是否可以痊愈，还需要姑婆亲自看了才能打算。至于徐薇身上的寿蚀蛊，渡厄幽兰是一个法子，可以根治，但此花难得，亦难以栽培。姑婆近期也在研究其他的方法，配制药丸，已经有些眉目。这药丸虽然不能根治，但可以减轻毒性，延缓寿命，再慢慢寻找渡厄幽兰。如果此法有效，慧然便来一趟京城，给徐薇带来药丸。

徐薇大喜。

她虽在阿岩处得了渡厄幽兰，但到底能不能种活，等到渡厄幽兰在秋天开花，心中也没有把握。如今姑婆带来了好消息，令她十分雀跃。

徐薇忙着每日培育渡厄幽兰，这花也争气，开出了第一茬花，惨白的颜色，张牙舞爪地盛放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