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薇摇摇头:“没什么。”
“那这位是?”
谢舒彦看向那少年。
少年也颇有敌意地看向他,突然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
徐薇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阿岩是在问她,这个穿着华服的男人是谁,是不是欺负过她,要是的话,他就帮她揍他。
徐薇连忙用南夷语回了他几句,解释说谢舒彦是她的丈夫,对她很好,让他不要误会。
阿岩听完,脸上的敌意不退,瞪了谢舒彦一眼,突然转身跑走了。
徐薇急了,又喊了几句,那少年头也不回,消失在街巷。徐薇想去追,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被谢舒彦牢牢抓住。她转头看向谢舒彦,急切地说:“我还没问他住在哪里,要呆多久……”
谢舒彦眸色暗沉,幽幽问道:“薇薇,他是谁啊?”
他不是故意要阻拦她,只是刚才看到她对那少年那般亲昵,心中实在有些不是滋味。他们成婚两年,从未见过她那般失态的模样。
徐薇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这里是京城的大街,她是谢舒彦的妻子,是堂堂谢府的少夫人,当众与一个男子拉拉扯扯,还哭得稀里哗啦,确实有些不妥。
她低下头,小声解释:“他叫阿岩,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就像我的亲哥哥一样。我们刚才说的是南夷语。”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觑着谢舒彦的脸色,见并且生气,“我没想到他会来京城,突然见到,一时太兴奋了……”
谢舒彦嗯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淡然道:“既是你的兄长,自然无妨。改日下个帖子,请他来府里做客,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徐薇吐了吐舌头:“他脾气古怪得很,才不会来呢。”
徐薇见到旧友,心情激荡,更重要的是,阿岩竟然真的找到了能解寿蚀蛊的渡厄幽兰。渡厄幽兰极其少见,而且难以养活,更难开花,真是老天保佑,阿岩寻得花苗,又急匆匆上京寻到了她。
回到书肆,谢舒彦想要买下那本《庆隆案录》,老刘头却死活不肯。谢舒彦和老刘头掰扯,徐薇抱着渡厄幽兰,一直愣神。
听着老刘头大声嚷嚷不卖,徐薇才回过神笑道:“老伯伯,你进这些书却不卖,是什么道理?”
老刘头道:“孤本,就是不卖。”他也不愿太得罪谢府公子,于是道:“公子若是喜欢,可以来看,但我是不卖的。”
徐薇撇撇嘴,向谢舒彦悄声道:“好固执的老伯伯。可你那么忙,哪有时间来看?”
谢舒彦见她关怀自己,心下舒服了些许,又温声道:“你看中了哪些书?”
徐薇被渡厄幽兰占据了脑子,哪里还得起来想什么话本子,随便指了指,谢舒彦便让小厮都把书包了起来。
徐薇想到阿岩待自己厚意,怕是难以回报,徐薇抱着花盆,在马车里流下泪来。转念又想,若是自己真能将渡厄幽兰种活,将花粉入药,身上的蛊毒解决,自己就会迎来新生,那就有大把大把的辰光和机会,来回报阿岩。
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谢舒彦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若有所思。
徐薇是个很坚强的人,他从未见过她哭泣,这是为什么呢?
回到院子,徐薇谨慎地把花盆摆好,谢舒彦看她的样子,好像比抱着个玉玺还要小心,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花?”
“这是……这是我们老家的一种花,我阿爹很喜欢的。”徐薇并不想要告诉谢舒彦渡厄幽兰的真相,也不想告诉他自己身中寿蚀蛊,或许活不到二十岁。她需要谢舒彦的庇护,却不想要他的怜悯。
她扯了个貌似合理的谎,落在谢舒彦眼里却不真。只是阿爹喜欢吗?不像。睹花思人?思的是阿爹,还是那个什么阿岩?
他有些不高兴起来。他并不反对徐薇有朋友,甚至比起其他男子,他在男女大防上还更加开明些,但是徐薇的眼泪,阿岩敌意的眼神,显然这二人并不像徐薇所说的那样只是朋友。
如果不是自己出现,他们会说很久很久的话吧?如果不是自己拉住徐薇,她会和那个阿岩跑掉吗?
他没来由感到一股焦躁。可是徐薇不是说过喜欢自己吗?
他想起徐薇当街打了那个阿岩一下,自然又放松,他自幼见过都是端庄淑女,府中连丫鬟婢女也是循规蹈矩,即便是夫妻,也绝无可能在人前有如此轻佻的举止。徐薇虽有小小的放肆,那也是两人私下在房里的时候。
西南南夷,风俗粗犷,民风开放……他在心里默念,试图用理智搭建起一道防御。徐薇和这个什么阿岩自幼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举止随意些,或许也算不得什么。
是了,定是如此。
他反复告诉自己实属平常,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情绪。可他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望着徐薇,今天她实在是有些反常,反常得让他心口发紧。
这个阿岩,又来找徐薇做什么?路途遥遥就为了送一盆花?这得是多深的情谊?就算徐薇对他没什么,可他对徐薇呢?似乎也不是看妹妹的眼神啊!
晚饭时分,徐薇还是难以压抑激动,忍不住喝了两杯酒。谢舒彦陪着她喝了几杯,却不说话。
她有可能活下来了,有机会做一个人老珠黄的妇人,有机会做一个垂垂老矣的婆婆,天知道她多么喜欢“老”这个字,她不怕老,她怕没有机会变老。自从嫁到谢家,所有的事情她都是急吼吼地做,她迫不及待跟谢舒彦表明心意,迫不及待讨好涂夫人,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怕来不及,她怕她二十岁死掉的时候,不能给谢家留一个好印象,他们会不再照顾徐芸。
现在她就要去找徐芸。虽然她从未告诉过徐芸寿蚀蛊的事情,徐芸也不知道妹妹会在二十岁死去,但她现在只想紧紧抱着徐芸,告诉她,她们都会有很长很长的一生,会过得很好很好,薇薇会永远保护阿姐,不会把阿姐交托到别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