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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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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有的中药会腐烂植物,它们貌似不受影响。”

“它们运气好。”

她笑,笑完劝他,可怜他:

“你不吃药怎么行呢?”

“活不了就算了。”

曲赋霜拍他肩:“以往我们是同类,两个拎不清的人一合计直接上吊吧。可是现在不行,我已经贪生怕死了,贪生怕死是个好品质,活着什么都能干。”

楚愈低头是曲赋霜飞扬的红羽耳饰,很轻很轻,眼前浮现的却是梦里她在哭的场景,泪水的温热还在他心口发烫。

“是这个理,活着高兴就好。”

“你过日子高不高兴?”她的手攀着他的肩,整个身子全靠过来了,必要仔细看他的神色,他尽让她看。

“我一直是这么过的,说不上高不高兴。”

两个人东一句西一句地谈,丧失明确目的性,聊到后面她就倚靠在楚愈身上,躺人家怀里数云。

“叶岑潇带我去宴上谈事,我得观察全局,对方言语过于冒犯时动刀正常,没刀就往人家太阳穴上砸杯子。叶岑潇学武的,做什么都要求效率,连带我也一股匪气。

别觉得不像话,叶岑潇不砸是因为她身份不方便,而不是她不想,他们大人物的商谈就是如此朴实无华,像混混干仗。他们上面的当混混,我们底下的干仗,干仗后进大牢的也是我们。”

说到这儿她自己也笑,“哪日上面说开了,我和对面的仆役又要碰面,大家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该打招呼打招呼,也有不爽的,不爽的能如何,我是不轻易打架的,刺他几句算了。”

说起来真像倌人干的事。身份就是这么一层层下来,大宴叶岑潇做主,小宴曲赋霜做主,再小层次的就是京城风云的倌伶做主,各自为王。

楚愈正了正她因靠他身上而歪斜的簪子:“我算是明白牢里平日关的什么人了。”

曲赋霜语调丝丝连连的:“也不是次次都真刀真枪干上去,我们也玩阴的。”

“关得不冤。”

她知道楚愈不满她在京城游来戏去,虽有责备,疼惜还是更多。

“人就是要给自己找点事做的,我卷铺盖跟你跑了,就只能做你了。”

楚愈听完整个人都不动了,她在他怀里,感受到他绷紧身子,唇角也抿白了,半晌扔下一句不痛不痒的斥责:“说的什么话。”

她别有用心,觉得这是撒娇。这儿就他们两个,但凡多一个人她都不会把那话说出口,她不要脸人家还要呢。

可她这种纨绔性子心里不包几句荤话是不可能的:

“没听清?那我再说一回。”

楚愈恼了,不许她再赖在自己身上,她翻身下来,绕道椅子后头搂他脖颈,下巴搁在他肩头,说话细细绵绵:

“错了。”

楚愈侧头怪她:“压着我头发了。”

她动也没动一下,不知道存的什么心,楚愈明白了,她方才故意靠他肩就是要压他头发,他尝试将她的脸拂开,她就借机咬住他的手指。

楚愈不像人了,像没脾气的糖糕,被曲赋霜这边啃一下那边咬一口,反抗也没用,她还能找新地方。

等人咬够了,还在他耳边念:“我以为你会扣我嗓子,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缺德啊。”

“知道缺德还咬?”他半怒半笑。

曲赋霜把头埋在他披肩的头发上笑,她说得不错,确实一股匪气:

“错了错了。”

这个人,张口么就是错了抱歉对不住,做事倒不收着,楚愈扯扯她搭在自己身前的袖子,好颜色地劝:“知行合一。”

“你嫌我烦,你嫌我烦。”她也揪他袖子,揪完勾他的手指,又往手腕处伸,双指夹出一张字条来,白底黑字写着:我困成小猫了。

哪知道她何时发觉的。

她蹭蹭他的颈窝:“嫌我还藏我的东西?”

楚愈由她闹。

猫小,饿得快,洗完擦好就要吃,曲赋霜在猫后面看它呜呜喳喳地吃饭,坏心眼地骚扰它,摸一下头摸一下尾,再把碟子端走让小猫嗷嗷着急。

楚愈制止她的恶行,将碟子还给可怜小猫,碟子刚落地,楚愈视线被一张纸遮住,纸上有字,是什么文书,薄纸透出浅浅的光,他恍惚一阵,曲赋霜把纸拿下来递给他。

原来只是纳猫契。

“猫给你了,契也应给你,不喜欢也没用,已过七日,没有理由退不了了。”

“谁说我不喜欢?”他阅览一遍,上面有他们两个的名姓,给猫的期望不过四字:吃好喝好。

他往下看那团东西,确实吃好喝好了。

“填契时我才发现,这是我第一回认真写你的名,带给你看。”

楚愈想了想:“往日书信?”

“那会儿心不诚,不算数。”曲赋霜尴尬地摸摸鼻子。

楚愈不作声,折好纳猫契往她怀里一塞就要走,她还没接稳,楚愈又抽回来放桌上,一手抱猫一手端粮,明显不愉快地回屋,生气时竟比往日有劲。

小猫“喵”一嗓子被搂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见饭长了腿和自己一块儿飞起来了,也不管什么,张牙舞爪要吃饭。

“喂?”她好笑地抄起水碗跟上。

一众侍从各忙各的,屋里就他们两个,小猫自动跟随饭碟子,曲赋霜将水碟放小猫边上,小心翼翼的。

她要开口,又不出声,楚愈等她,她玩笑地说:“孩子吃饭时禁止任何争执。”

他没有挪开目光,眸色清澈透亮,那一瞬似乎有过短暂的困顿,然后迅速灰败,难说是失望还是释然过后的空洞。

一种颜色太干净,任何杂质皆会明显,她不必问,已经迅速推测他的心路历程。

楚愈发觉她在观察自己,防备地剜她一眼,低头用指尖点点小猫脑袋,没再给她留下任何出格的神情。

她因他的防备弯弯眼梢,手游移到自己下巴处,没有隐瞒她的所见:

“说爱我,为什么还防备我?”

楚愈站起来,他们之间隔了一个叹息的距离,呼吸缠绵,他对上她眼皮下漆黑的眼珠,停滞片刻:

“你在书信里说愿意同我待在一起,现今又说当时不心诚,我不懂你怎样才算对我好,自然也不想对你透露太多我的过去。”

停滞的那片刻是在想把心结告诉自己还是不言语由她猜?

“你怕我得知你的痛苦,待日后不和你要好,用它们刺激你?我不是这种人,但你有保护自己的意识,真不错啊。”

猫吃饱了,要玩,它扬扬脖子,扒拉曲赋霜的衣角,生涩地磨爪子,她的注意被吸引,楚愈没有看见她说完话时的神色。

小猫攀她衣角往上爬,楚愈接过猫,猫爪子恋恋不舍地勾住曲赋霜的衣料,眼见要勾出丝了她也不管,随它玩,它还太小,不会收爪。

他坐在边上亲昵地揉揉猫脸,语气却缥缈,细听有些惶然:“你倒是适合有个家。”

曲赋霜拿不准他在跟谁说,或许又是不知怎样回应,没接话,他也不再重复。

小猫仰躺在楚愈腿上伸爪子,蓝膜未完全褪去的瞳仁茫然自失地注视着对面站立在阴影中的模糊人影。它们至今仅有两日之缘,那是一只什么样的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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