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轮次下来,楚愈疲于这场没有其余答复的对话,也不想问它的真实性了。
“你对别人说过吗?这样的话。”
“没有。”这并非假的,她接触的大部分人图钱图名利,给就给了,也有图她人的,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气走。她不长情的,真的不长情。
他没有说一个字,寡言的人就是这样,逗起来很好玩,哄起来又没意思。只是,世上没有哪位情人是不需要哄的,她低声和他讲道理:
“你想用言语刺激我,我拆穿了你,按理说我们扯平了,你为什么又要生气?”
曲赋霜自个儿想了会儿楚愈说过的话:
“你是因我抱了沈知荇而闷闷不乐?”
好诡异的推测,更诡异的是,他没有否认。
“……”她真的要好好夸夸自己了,“所以今日你让我不满的一切,都源于我抱了一个人?”
楚愈纠正:“一部分。”
准确来说,那是起因。
那好吧,曲赋霜理所当然地想,那就抱抱他?
她伸手准备拥抱,还是没得到回应。
他不想被抱?
曲赋霜的脑子开始旋转,不知道旋转到什么角度,突然停了,小声说:“我应该不会为这件事杀了她的……”
“我没想要你对任何人动手。”
想想也是,他和段绪年关系这么僵,也没撺掇她杀了段绪年。
“那么,你想要什么呢?”
曲赋霜不会后悔,在通常情况下——但马上她就要面对这个“非通常情况”了。
楚愈试探地、温和地问: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她的手在袖口蹭一下,巧妙地糊弄:
“你是我见过最安静惹怜的人,我会被你走动间翻起衣衫吸引、被你低头垂下的发梢吸引,被你撑伞的指尖吸引。”
很好听的话,但难免混入巧言令色的圆滑,圆滑之处就在于曲赋霜明白他想问她把他当什么,但她不说,只夸他,委婉地让他别问了。
预期的情况没有到来,楚愈少见地执着:“我在你身边算什么?”
同义句: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曲赋霜估摸着,要不是人家快疯了,也不会问她的,毕竟最初他得知她失忆,还悔于没有蒙蔽自己。
不过又是什么让他着急呢?她很想即刻推测,可惜不是时候,要紧的是她得告诉他答案。
算什么呢?未婚爱人?但她没有成亲的欲望;重逢的好友?谁信他们只是好友;仅仅露水夫妻?可是也没有露水啊,她的手那么漂亮,还没用在这途径。
一点点爱,怎么说都是有的吧。
“我很爱你,非常爱。”
她坦诚直面他的眼睛。
这段话无法骗取他的快乐,矛盾并未完全解决。
“你如何看待‘爱’?”
曲赋霜被问住,想了很久后,她讨了个巧:“我思考这么久,大概就是因为爱是深思熟虑。”
她回去了。
被楚愈赶出去的。
没有半点争吵,就是一句“你先回去吧,回去休息”她就知道自己不能留了。
曲赋霜出了他的大门,看着黑得无法苟延残喘的天色,打算用烟草缓和一下心情。
她没有委屈,没有恼怒,连最基本的窘迫都丧失了。她只后悔没有好好完善说辞。
她叹口气,翻出东西,考虑到这是人家家门,便跑到远处。
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夜幕里头有听差找寻她,尚未开口,曲赋霜淡淡打断:“他说很晚了让你架马车带我回去?不必,我有马车候着。”
那人先是应了一声,没走,欲言又止,曲赋霜不是对谁都有耐心,尤其是,她刚被美人赶出来。
“还不走?”她哑着嗓子催促。听差离她不远,她若是烧烟草,绝对会熏到他。
听差大着胆子猜他主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尽量往好了说:“其实弦外之音是,请您留下。”
“……我长得很像狗吗?”一会儿赶出去一会儿请进来的。
她回自己马车那儿,停顿片刻,踏上车厢,随着车夫鞭子落下,马蹄声扬起来,再逐渐消失。
回去路上她又从窗缝里见到那位戴红串的少年,好笑地想他怎么还在那儿,却没有停留。
回去后,断断续续睡到酉时,曲赋霜睁开眼洗漱完毕,无聊地戳云舒的手,下人来报,她原先订的摆件已经做好,铺子里差人送去了。
哦,她的蝴蝶还留在身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