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很深很尖锐的情绪再次扑升,她保证面前的人能看出她压抑的烦躁。
他是什么意思?
他是什么意思?
他是什么意思?
呼吸急促的那一刻,她就从善如流地再次压下去,这已不属于正常程度的调节,而是近乎病态的控制,病态的结果就是她整个人被反噬得越发易怒。
曲赋霜更鲜艳更有爱地看他,道:“那么真是遗憾了。”
然后她开始猜:“你很希望我想起一些东西?”这不叫猜,这叫陈述。
楚愈分明地瞧见她瞬间的怨怒,那是因自己而起的。这些日子互相的疼爱没有为他带来特例,他为此落寞,同时,又为调动起她的怒气而痛苦地愉悦着。
“我不应该说这种话反复刺你,但是,我希望你不要留我一个人,你原本是爱我的……”
起码要记得我。
曲赋霜嗤笑:“你刺我有用?你刺我能让我想起什么?你就是不想留自己成日彷徨,所以非要在某些时刻找我的不痛快,你才能好受一点对吧?”
“……”
“你希望我过得好,但私心又盼着我变回以往的模样,一日十二时辰依赖你,你没有别的事要做,那时候的我是你唯一能控制的人对吧?”
“……”
“你万分厌恶段绪年厌恶叶岑潇厌恶我接触过的所有男人女人恨不得他们全死干净,但是为了和几年前一样在我面前保持那份温柔淡然的高岭之花形象,硬是忍着,对吧?”
曲赋霜说这些话时都是轻快甜腻的,令楚愈沉默的点就在于这些不是曲赋霜暴怒下脱口而出的批判,而是她一直都了解的事实。
她没有生气,是的,明明方才还有愠怒,说完就没有了,她的注意力竟这么快就从他的话语转移到他本人身上去了。
他再三沉默。
一个失意的人,就像夜晚悄然化去的雪。
“你不要不说话,即便你和你要表现出来的不一样,我也还是‘爱’你,无论我今日有没有这么对你,我都是‘爱’你的。”
曲赋霜尝试用好听话哄哄他,不行。她也推不出楚愈在想什么,在责怪她露骨的坦白,犀利的语言,还是爱的真假?
然而楚愈什么都没想,他少见地什么都没想。原先是嘈杂得听不清的混乱,接着是细丝一样的嗡鸣声贯穿头脑,他理不清思绪了:
“你不会爱我的。”
她把对沈知荇的话原模原样讲出来:“我为你付出了时间和金钱,这还不算爱吗?”
该死的,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单纯的人,满口爱与自由,风花雪月。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她闭着眼能讲一晚上的善意,但讲一晚上这些事是不会有人给她发钱的。
“你希望我给出怎么样的回答?总之不是‘你不会明白的’。”
他的消息很快。
“你说你爱我,就像我对你说再也不派人盯着你一样。”
毫无可信度。
曲赋霜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她平静甚至好笑地说:“如果你刻薄一点骂我,我可能会更高兴。”
她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在外人面前秉持的风度,捋了下鬓发,俯身靠近楚愈,盯着人家的眼睛:
“你要不要扇我一巴掌?”
口出狂言。
她肯定不是认真的,直到现在她都没有被扇巴掌的爱好。
楚愈没扇她,也没看她,比起最初的自卑,如今更像——不想看。
那种吵完架单方面不搭理人的怨侣。
哄人是需要耐心的,她已经不再掩饰自己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乐趣,哄人是她的每日必修课。
曲赋霜把五官凑到他偏过的脸前,她歪着脑袋,姿势像好奇小猫:
“你喜欢什么样的爱?我有钱有时间,什么都给得起。”
没有任何回应。
她蹲下身,扶住楚愈的腿,仰头往前凑了凑,像在索吻,楚愈又避开她,但她只是想闻闻他颈间的味道。
额头和他的唇堪堪擦过,她又开始没完没了地笑,向他的脖颈吹气,气流带动他的发梢,弄得他很痒。
他低头拂开那些歇在脖颈、心脏前的头发,望见她伏在他膝头。
楚愈还是心软的:“我对你的威胁最小,为什么,有些东西,那么少……?”
曲赋霜明白他问的是:为什么他得到的爱那么少。
按照惯例,她该解释:爱和威胁性关系不大。只是如果她按照惯例哄楚愈,那就完了。
“我只喜欢你一个,哪有多少之分?”
他的目光正在抚摸她的头发:“你厌恶我。”
“没有。”
“你厌恶我。”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