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清明假期的最后一天姜恪一直在睡,睡到天亮出门遛狗,回来接着睡,睡到天黑出门遛狗,回来再睡,有没有吃饭吃了几顿饭他都记不清了。可开工第一天的早上他还是像几百年没睡过觉了一样怎么都起不来。
“今天开我的?”任由站在单元楼门口,倚着栏杆,单手插兜,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看样子是估摸差不多到了姜恪出门上班的点,提前在这蹲守。
姜恪把会做这种单手插兜姿势的人分为两类,爱装逼耍帅的,和吊儿郎当的街头混混。显然任由属于前者,估计是有张适合装逼的脸撑着才让他没有强烈的,这人在装逼的感觉。
事实上两人并不是相约等对方一起上下班的关系,偶遇了可以一块儿,碰不到就算。放假前任由让自己开他车的提议姜恪没有明确答应,但他没有多问,跟着任由走到了他的停车位。
冰蓝色的taycan显眼得很,让车库里的其他车都暗淡无光,任由钥匙一抛,自然地走到副驾,上车。
“我?”姜恪接住钥匙坐进主驾驶位。
“你。”任由给予肯定。
“我还真有点紧张。”姜恪笑了笑,他只开过自己的小破车和姜寻海那辆没那么破的普通车,哦,还有驾校的超级破车。
“大胆开,这车动不动就充电系统故障,撞坏了正好换辆新的。”任由说。
啊。
不愧是少爷。
姜恪这么想着。
姜恪想要抬起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僵住了,手指微微颤抖着,怎么也抬不起来。
明明是坐在任由的车上,姜恪却感觉坐在过山车上,还是停在最高点没有退路的那种,既觉得胃被人狠狠攥着,又觉得五脏六腑被清空了,哪还有胃。
车里没有风,眼睛却像被风直吹后那样干涩发酸。
别这样。
瞧你这出息。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开个车在这墨迹什么。
手抬起来,放在方向盘上,正常把车开出去。
做不到。
姜恪把手用力搭在腿上。
不想让任由觉得自己奇怪,可是做不到。
“还是你开吧,我有点不舒服。”姜恪说着就要开门。
“不是吧?你紧张成这样?”任由看见姜恪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也没再坚持,开门下了车。
姜恪下车后没走向副驾,快步挪到停车场里的垃圾桶旁,弯腰吐了起来,同时还要注意不能让衣服蹭到垃圾桶,脏。
“我操。”任由下车看见瞬移到垃圾桶旁的姜恪,赶紧往那走了两步,又折回,从车里抽了几张纸,怕纸不够,犹豫了一下后胡乱把整包抽纸从固定住的抽纸盒里硬扯了出来,再拿了瓶水,跑到姜恪身边。
任由顺着姜恪的背一下一下向下抚,这下就算他再迟钝也知道姜恪不会是因为要开他那辆车紧张吐的。
“生病了吗?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请假?”任由摸了下姜恪的额头确认温度,还好,没发烧。
“没事,不是生病,一会儿就好了,不用请假。”姜恪接过水和纸,胡乱抹了抹嘴,漱了漱口,“谢谢。”
不是生病怎么突然......任由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对话。
撞坏。
撞车。
姜恪说过他的父母是出车祸去世的。
这是任由能想到的姜恪突然这么大反应的唯一解释。
任由拍了一下自己这张说错话的破嘴,也不敢道歉,怕再提起让姜恪更难受。
去公司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姜恪没有心情,任由怕再说错话。
下车时碰上了在旁边停好车下来的薛晓婷。
“早啊,你俩一块来的?”薛晓婷过来打招呼,眼神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劲爆消息,“真好啊,我也想坐坐看这么帅的车。”
姜恪没说话,扯了个笑对她点了点头。
“行啊,有机会带你出去兜一圈呗。”任由抢过话头,说完学着姜恪挤出一个笑脸。
其实挺奇怪的,姜恪性格一直很好,不会面对打招呼的同事不出声,还好薛晓婷没空细想,被任由的话吸引去了注意,凑到任由那一侧:“真的吗?”
“真的啊。”任由还是笑。
薛晓婷话还挺多,一路上都在说,任由虽然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话,但完全没听进去她都说了什么,因为姜恪一直沉默着,因为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沉默着的姜恪身上。
“唉,还没打卡。”任由在打卡机边上停下。
径直走过打卡机的姜恪又回过头来,把卡打上。
薛晓婷这才察觉到姜恪的反常:“你今天怎么了,不在状态啊?”
“没睡好困的。”姜恪说。
“哦,没睡好啊。”薛晓婷一边打卡一边说,眼神再次扫过两人,脸上的表情有些藏不住的暧昧。
姜恪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可他真的没心情再开口解释什么。
任由对此毫无反应。
姜恪骗人,任由想。
他根本不是没睡好。
明明是自己说错话让他不舒服了。
任由跟在姜恪身后走。
“提醒完别人,怎么自己又不打卡了?”薛晓婷叫住任由,“你也没睡好啊。”
姜恪的脚步没有停下,没有回过头等任由打卡的意思,直直走向工位,任由看着姜恪的背影,胡乱嗯了一声就折回去打卡了。
“你俩今天真奇怪。”薛晓婷总结。
任由打了卡也不顾薛晓婷还在说什么,就急急忙忙到工位坐下,用余光观察姜恪,姜恪没什么表情,脸上没有他常挂着的淡淡的笑,却也没有任何不快,可任由就是知道,姜恪现在心情不好。
任由拿起自己的杯子,朝姜恪晃了晃:“我去倒水,顺便帮你......”
“不用。”任由还没说完姜恪就打断了他。
任由拿着自己的水杯悻悻去了茶水间,回来时仍未放弃:“那你想喝奶茶吗?”
“不想。”姜恪已经打开了电脑,正在看一个文件。
在干嘛。
文件里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这一路过来已经够奇怪了。
还没调整好情绪吗?
丧着个脸给谁看。
没有人有义务迁就你的情绪。
别做扫兴破坏气氛的人。
姜恪深吸一口气。
好想抽烟。
姜恪慢慢吐出一口气。
都叹走吧。
快点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