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安顿好了?"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寻常长辈的闲适。
"安顿好了。"白砚微微低头。
"做得干净。"他喝了一口茶,"你三叔那边原本想拿这件事做文章,我压下去了。"
"谢谢父亲。"
"先别急着谢。"茶杯被轻轻放回红木桌面,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沉闷的磕碰声。"砚儿,你是白家未来的家主。偶尔有一件自己想买的'奢侈品',家里供得起。"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但那种笑意不是慈父的宽容,更像是一个棋手看着对手走出意料之外的一步棋时的玩味。
"但为了这件奢侈品,你连我都算进去了。这就不太合规矩了。"
我在侧室的阴影里,呼吸猛地一滞。
"你煽动高层去给合作方施压,把长老会推到了台面上。"他笑了笑。
"手段不错。"
一份文件被推到白砚面前。
"看看这个。"声音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你费尽心思保护的女孩,手里捏着能掀翻桌子的炸弹。长老会甚至不屑于去解决这个女孩。"
我死死抠着沙发的边缘,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我以为我在用自己的方式反击。我以为我留的那份"保险"能让长老会投鼠忌器。我根本不知道,我的反击成了长老会刺向白砚的刀,我太鲁莽了。
"他们意思很明确——既然白家的继承人认为长老会不该动她,那就由你出面,去劝她乖乖配合接下来的实验。如果不去,西区的项目不仅没有追加投资,连原本的合作都要重新评估。"
他顿了顿,像是在考校一个初入职场的经理人:"砚儿,这笔被你折腾出来的利润缺口,你打算怎么补?"
"长老会虽然出手阔绰,但他们不是白家最大的合作伙伴。"
白砚的声音没有丝毫慌乱,条理清晰地抛出对冲方案,
"西区缺少的利润,我会用刚拿下的医疗器械代理权去覆盖。白家的基本盘在医疗系统,即使没有他们的这笔投资,我的账面依然能平。"
"说得很漂亮。"父亲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长线,没有抬头。
"你说得对,白家确实不靠长老会的尾款过活。就算今天与那个族群彻底断绝合作,白家依然是青平的龙头。"
笔停了。他抬起头,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压迫感在空气中无声地蔓延:
"可是砚儿,商人经商,最看重的是什么?是长期和利润率。"
"他们不重要,但他们给的太多了。这是一笔不需要投入太多成本,就能拿到暴利的买卖。"
"如果你为了一个'奢侈品',把这笔暴利从你的账本上抹掉,甚至让这笔资金流向你三叔的阵营......,你这个继承人的位置,还坐不坐得稳。"
他没有把话说满。但这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
"年轻人,有个精神寄托,我应该宽容。"白砚的父亲重新拿起了笔,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只是不希望看到,有一天这件'奢侈品',影响了你的决断的方向。"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规矩之内,这是最后一次。懂了吗?"
隔着门缝,我看到白砚在书房中央静静地站了几秒。他微微低头,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我明白。"
过了一会。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两个人先后走出主室。沉重的木门被合上了。
白砚的父亲自始至终,没有看一眼侧室的方向。
对他而言,我甚至不值得他亲自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