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诗然回到顾辰家的时候，林闪闪还没下班。

正午的阳光斜斜砸进客厅，地板被晒得发白，晃得人眼睛疼。空气里还残留着早晨的粥香，混着林闪闪那款护手霜甜得发腻的柚子味。

她换了鞋，目光像被烧红的铁钉钉死在鞋柜上——两双拖鞋并排靠在一起。顾辰的浅灰色拖鞋规规矩矩，林闪闪的兔子棉拖歪歪扭扭，一只软乎乎的耳朵还耷拉在对方的鞋尖上，像极了昨晚林闪闪窝在顾辰怀里的样子。

她猛地别开脸，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手机亮了一下。林闪闪发来的消息。

【林闪闪：没不舒服吧，要不要一起吃饭】

【何诗然：不了，我回辰哥家了，想躺会儿】

【林闪闪：好，晚上想吃什么，让你辰哥做】

【何诗然：都行】

她“咚”的一声重重摔在沙发上，后背撞得沙发弹簧吱呀响，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那两双拖鞋的样子在脑子里疯转，不受控制地叠成了他俩昨晚交缠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在眼前回放。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不管他俩是不是真的在一起，都足够让人讨厌。

她想起哥哥葬礼那天，顾辰站在墓碑前，胡子拉碴，头发也该剪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他说“对不起”

她当时心疼得快要死掉，恨不得替哥哥去死，替顾辰去扛所有的痛。

现在不疼了。

一点都不疼了。

只剩下恨，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密密麻麻的恨。恨他这么快就忘了哥哥的血，恨他忘了答应过要照顾自己的承诺，恨他看林闪闪时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以前每次提到哥哥，他眼底那片刻的失魂落魄，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只属于她的东西。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浮木。现在这最后一点浮木，也被林闪闪一把抢过去，踩进了泥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震得她发麻的手猛地一抖。梁威的消息。

【梁威：恢复好尽快去星辰上班，我这边也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林闪闪的事等时机，不会太久。】

【何诗然：好】

何诗然在沙发上躺了很久，久到阳光都移了位置，在地上拖出长长的阴影。

她一想到林闪闪那副样子，牙齿就咬得咯咯作响——明明骨子里浪荡不堪，却总装出一副圣母心肠，假惺惺地要来拯救她。她不需要任何人拯救。从来都不需要。

她要主宰自己的世界，也要把顾辰的世界抢过来。要是得不到，那就一起毁掉。把顾辰的温柔，林闪闪的笑脸，他们所有的幸福，全都烧成灰烬。

想着想着，她嘴角一点一点咧开，不是笑，是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扯出一个诡异又扭曲的弧度。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哑，像破风箱在响，在空荡安静的客厅里飘着，带着点毛骨悚然的疯劲，连她自己听了都打了个寒颤，却笑得更厉害了。

林闪闪挎着顾辰胳膊推门进来的时候，何诗然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秒换回了柔柔弱弱、楚楚可怜的模样。

今天格外热闹，许宗曜和顾星来了，蒋佳路也来了，原本冷清的客厅瞬间被人声填满，连空气里都飘着烟火气。

唯独她站在中间，像个被隔绝在玻璃罩外的人，看着里面的欢声笑语，心里的嫉妒像千万只蚂蚁，一口一口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何诗然和大家点了点头。林闪闪自然地回房换了睡衣，和顾星窝在沙发上抢游戏手柄

蒋佳路熟门熟路去冰箱翻吃的

许宗曜和顾辰照旧扎进厨房忙碌。

蒋佳路摸出个橘子，举起来问她要不要吃，她摇了摇头，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把布料都抠出了毛边。

“我要我要！”顾星和林闪闪同时扑过来喊。

“就剩一个了，你俩一人一半。”蒋佳路剥好皮，精准地扔给他俩各一半。

“小佳路，你现在越来越不尊重哥了噢，都跟林闪闪学坏了！”顾星一口吞掉半个橘子，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

“小星星，你也越来越不尊重哥了噢，敢直呼我大名了！”林闪闪嚼着橘子，反手就怼回去。

笑声撞在天花板上，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何诗然指尖攥紧了衣角。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可她不能走。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要亲眼看着，亲手把这一切都撕碎。

“佳璐姐，你和闪闪真的好投脾气呢，我都有些好奇，你们怎么认识的？”

何诗然话音刚落，林闪闪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她抬眼看向何诗然，对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羡慕，眼神却亮得不正常——昨天还哭到喘不上气，今天就能眼神清亮地打探消息，这恢复速度，未免太惊人了。

她和夏医生的猜测，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她早就有答案了，现在只是在等，等对方下一步动作。只是她低估了何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