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赢着急忙慌跑出去抓人,帐篷内渐渐安静下来。
梦中相处的点点滴滴开始清晰,幼时的谢纾言叽叽喳喳的像个百灵鸟。说来也是奇怪,自己这么讨厌吵的人,竟然让谢纾言在自己身旁待了那么久,梦中最后,是芙蓉榭内幼年谢纾言和他道别的画面,眼前渐渐浮现的是重逢时她眼波流转间的千言万语。
母妃去世后,温珣被送去太妃宫后很少出门,只有太阳下山时太妃去佛堂礼佛,他才有机会去芙蓉榭坐坐,他看着朝阳西下,孤月升起,那时候他最想的便是看一眼日出。
后来一人在边关,苍穹寂寥,他独自一人看了如初一年又一年,可无论看多少次他始终觉得差点意思。
“朝朝,我的太阳。”
兜兜转转,他终于得到了年少时不见得朝阳。
帘子一把被掀开,呼啦啦帐篷进了一堆人,薛太医挣开谢长赢的手,细细给温珣诊脉。
“殿□□内气血涌动,接下来应会出现发汗,低烧,都是正常的,晚些我再给殿下煎一幅药,明日就该差不多了。”
路过谢长赢时,薛太医还是没忍住瞪了他一眼,自从遇上他,自己一辈子的形象全毁了,真是成何体统!
“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你都不知道,这一天的,吓死我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给谢纾言交代啊。”
谢长赢眼中真切的着急与关怀做不得假,温珣哑着嗓子道了声谢。
“行了,你好生歇着,我先回去看看言言和她说一声。”
熬了这么些天,总算有个好消息让她宽心,激动之下,谢纾言落了泪。
“时间也差不多了,哥,明日一早陪我去见曹风吧。”
一个反贼,谢长赢不赞同,此时见他风险太大,还是该等援军到了,一举拿下。
“他封了城,却上了折子,这么些天也不动手,每日都开着城门让运尸体的进进出出。哥,我总觉得他是在等我们,等我们去见他。”
她都认准了,他还能说什么,“那眼下,你是不是该好好睡一觉,瞧瞧眼下青的,怕是明天要盖三层粉。”
知道谢长赢是调侃,谢纾言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模模糊糊的月轮挂在天际,温珣应该睡了吧。
城楼上,谢纾言一袭黑衣,头上仅仅簪了一白玉簪。
雪还未停,放眼望去满目的白。运尸的队伍弯弯延延,雪落棺头,是老天在送葬。
“微臣见过郡主,见过谢小将军。”
登上城楼,曹风就瞧见只他二人,再三确定下,他独自上前。
比起谢纾言,谢长赢没耐性听曹风东扯西拉,长剑出鞘,曹风只觉眼前一闪,冰凉的剑身落在颈边。
呵退身后众人,曹风又恢复一开始的平和,不说话只是站着,仿佛要死的不是他。
“我猜你应该不是为了脱罪,否则你早就该动手。封城却不杀我们,先一步替我们解决了李正源,又放了哥哥进城,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曹风的云淡风轻让谢纾言不解。
“臣有罪,死不足惜,可臣的妹妹是无辜的,臣愿随郡主回京揭发曹家,还请郡主保我妹妹一命。”
“你妹妹?”
“圣上登基,曹家这种靠着女人上位没本事的的,自然想再次借女人更上一层楼,可承恩公一支没有适龄的女孩,所以便把我妹妹接了过去,对外只说体弱多病养在老家。可我妹妹当初已有未婚夫,就因为他们瞧上了,我那妹夫被活活打死。”
这些年,兄妹两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如此,你倒戈,不怕曹家对你妹妹下手吗?”
“妹妹给我传来消息说是皇后娘娘让她对陛下下毒,曹家也给我下了令让我借着疫病杀了你们。”
一阵狂风,宽大的衣袍下,他身子单薄的厉害,“真动手,我和妹妹才是绝了生路。臣这些年做了许多丧尽天良之事,虽说被逼可确实手染鲜血,但臣能保证,臣的妹妹绝对干干净净。”
“臣求求郡主救救她。这些天,臣始终没对郡主和殿下下手,还特地留了口子让小将军进城,臣想郡主定能明白臣绝无杀意。”
大雪纷扬,曹风跪在二人身前,重重一叩首。
“疫病,你们如何做的?”
“最开始受灾时灾民太多就生了疫病,李正源下旨把那一批人全杀了,可他们穿过的衣服他留了下来,因为江正清逃跑,一旦刺杀失败洛州的事便瞒不住了。只要等上面人一到,疫病一发,那么一切便结束了,他也可以趁乱逃走。”
谢长赢死死盯着曹风,生怕错过他一丝表情,“他怎么就确定我妹妹他们一定会染上病?”
“如果没染上,我杀了就是。无论如何,他们二人的死法都只会是疫病。”
可惜,千算万算,没想到曹风反水,都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