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懿深深看了他一眼,“太子自此做了这般天理不容之事,陛下还只是幽禁无任何惩罚,难不成陛下又是打算就此过去不成?当初,我就说了,温珩的性子比起璋儿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需要好好教养,否则不成大器,果真如此。”
温泽尧听着训斥的话一时无言以对,他何尝不知次子不成器,可皇后说的没错,他欠了崔绮两条人命,温珩的太子之位是补偿也是赎罪。
“璋儿去世,崔氏流产,你宽恕崔家,又立她为后还给了温珩太子之位,已经够了,温珩自己不争气,难道你要用天下去陪他胡闹吗?”温懿不争气的看了眼温泽尧心软的样子,腥风血雨杀出来帝王,怎么就偏偏在此事上一再糊涂。
“当初云昭出事后,我是极不愿言言与皇家,与你,再有半分瓜葛,可如今她瞧上了温珣我拦不住,你若还对云昭有半分愧疚,对我对谢家还念半分好,你就为言言铺一条荣华路,护着她安安稳稳的。” 旧事重提,温懿是活生生地在剜自己的心 ,可为了谢纾言,为了她梦中地惨事不再发生,她必须要做,崔绮的心太狠了。
“朕会下旨给朝阳和温珣赐块富饶的封地,也会留下旨意朕百年后新帝不得对他们二人下手,朕当然会护好朝阳。”
“不够!你瞧瞧温珩是听你话的样子吗?若如今还是璋儿做太子,我不会多说半句,可温珩不是他,你难道是想未来江山易主,改姓崔吗?”
温懿步步紧逼,字字见血,温泽尧的心开始动摇,姑姑说的没错,崔绮的强势和对权力的渴望他最清楚,“谢家呢?若是如您所说,那谢家会如何?比起崔家,谢家历经七朝势力庞大,好不容易清退世族,谢家重回上京难道不是功亏一篑。”
“科举已开,寒门庶族入朝已成大势。谢家此次教训不就说明一味压制世族触及必反,公平科考为官之道才是上上策。”
看着帝王还在犹豫,温懿眼中飞速掠过一抹寒意,再抬眼,眸中已是无尽伤感,“这些年行之断腿,谢家不满,云昭逝世,我从未怪过陛下半分,因为我知道陛下也不愿。可如今事关朝阳我总是希望她顺遂些,再顺遂些,就当我求求陛下,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云昭。”
温懿缓缓跪下来,眼眶蓄满泪水,眼角的细纹和鬓边的白发诉说着当年不可一世瑾安大长公主已年华老去,温泽尧急忙扶着温懿,对上姑姑祈求的眼神还是败下阵来,帝王沉重叹了口气,沉默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寿康宫,听完温懿的话,曹太后眼中是藏不住的震惊,自从秋狩传回朝阳与温珣的定亲的消息,她就一直觉得这婚事不好,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瑾安,一定要这样吗?崔绮,也是我们当初一起选的人,真的没办法了吗?”
二人双手紧紧相握,从少年密友到成为妯娌,曹冉的每一次大事件温懿始终都在她身旁,尽管嘴上犹豫,可下意识的动作表明了曹冉偏向的心。
“崔绮做的事无可恕,但看在她到底失了孩子的份上,留她和温珩一命,好吗?”
温懿偏头看向肩头的曹冉,答应了,已逝的温璋是个极好的孩子,命运使然,她无法将所有的罪责强加于崔绮。
“瑾安,其实朝阳能嫁个温珣我是欢喜的,幼时看不出,现在看她和你真像,一样大胆,一样果决。”朝阳成为她孙媳弥补了云昭没能嫁给她儿子的遗憾,曹冉在心中默默补上,这话她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云昭的死是温懿心底的刺,也是二人感情上的一道裂痕。
得到温懿进宫的消息,崔绮心里就一直不安,瑾安大长公主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她再清楚不过,此时进宫,肯定是冲她来的。
“只说是洛城生了疫病,大长公主担心郡主才进宫求陛下派人接郡主回京。不过二人在殿内谈了许久,说是大长公主走后,陛下连晚膳也没用,娘娘可有问题?”
崔绮掐住关娘的手无力落下,她摇了摇头,“先前的事还没办妥吗?”
关娘面露忧色,“崔嫔娘娘那边说还需要等,如今陛下不愿见崔家人,就连六皇子求见也被拒了。”
“没时间了,大长公主此时进宫,温珣他们肯定在洛州拿到证据了,让哥哥给曹家递个消息加快速度,你也去找曹昭仪,既然是联手曹家总要拿出诚意吧。”
关娘福身应是,“对了娘娘,大长公主并未离宫,说是太后娘娘想念留宫中小住时日。”
留下了?当年云昭死后,温懿再也不肯见陛下,如今不仅求见还留在宫中,她们是察觉了什么吗?
佛堂前,崔绮双手合十诚心祷念,自入宫来,她想要的都没留住,丈夫的爱,孩子,以及最初的自己,如今唯一能抓住的权利,她绝不允许再失去。
殿外,乌云遮月,四方城内更显压抑。自入宫以来,崔绮就很喜欢黑夜,夜幕遮挡下罪恶可以被统统掩藏,太阳升起又是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