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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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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九月初三。东宫偏殿。

沈蘅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梳头。佩蓉站在她身后,替她绾发髻。铜镜里映出两个人的脸,一个低眉垂眼,一个面无表情。沈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动作——她自己知道,佩蓉也知道。

佩蓉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有说什么。

头发绾好了。佩蓉退后一步,垂手站着。“娘娘今日要去给德妃娘娘请安吗?”

“去的。”沈蘅站起来,整了整衣襟,“你随我一起。”

佩蓉应了一声,跟在沈蘅身后出了偏殿。

两个人走远了。偏殿里安静下来。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偏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没有声音,推门的人手法很轻,门轴没有发出响动。

佩蓉走了进来。

她应该跟着沈蘅去了永宁宫。她没有去。她在半路上找了一个借口,说自己忘了拿娘娘的披风,折返回来。

她走到梳妆台前,站了片刻。她的目光从妆奁、粉盒、胭脂瓶上一一扫过去,最后落在梳妆台下方的那排小格子上。她拉开最左边那个格子。里面是空的。她又拉开中间那个。里面放着一把木梳和几根发绳。她拉开最右边那个格子。

里面有一只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叠着一张纸。

佩蓉把信封拿出来,抽出那张纸。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清秀,墨迹已经干了。她没有看完。她把信封塞回原处,关上格子,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走出偏殿。

沈蘅从永宁宫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她走进偏殿,在梳妆台前坐下。佩蓉替她倒了一杯茶,放在她手边。

“娘娘累了吧。”

“还好。”沈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佩蓉没有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沈蘅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梳妆台下那排小格子上。她拉开最右边那个。信封还在。她把它拿出来,抽出里面的纸。纸上的字迹纹丝未动,折痕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但信封的开口方向变了。她走的时候信封开口朝左,现在朝右。她记得很清楚。

沈蘅把信封塞回去,关上格子,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没有发抖。她已经不会在这种时候发抖了。她只是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坐了片刻。

傍晚,佩蓉入宫了。

德妃歪在美人榻上,手里捻着佛珠。佩蓉站在她面前,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

“信上写了什么?”德妃问。

“没有写完。”佩蓉说,“只有几行字,写的是‘言之吾兄,江南近日可好’。”

德妃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言之。”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顾言之。她还在跟他联系。”

佩蓉低着头,没有说话。

“谁帮他救的人?”德妃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冷意,“顾言之在岭南,隔着几千里地。没有人帮他,他回不来。”

佩蓉沉默了片刻。“奴婢查过。岭南那边的军驿,上个月有一批公文从那边递上来,其中夹带了一份私人的调令。手续齐全,看不出破绽。”

“看不出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德妃把佛珠放在桌上,“谁有本事在岭南军驿动手脚?”

佩蓉没有回答。两个人都知道答案。萧逐风。他父亲萧远山在岭南有旧部。那些旧部虽然年头久了,但情分还在。捞一个人出来,对萧逐风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德妃闭上眼睛,靠在美人榻上。“知道了。你回去,看好她。”

佩蓉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德妃在榻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叫来身边的大宫女。“去请三殿下。”

李明安来的时候,德妃已经把佩蓉的话又理了一遍。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盏凉透了的茶。

“母妃。”李明安行了一礼。

“萧逐风把顾言之从岭南救回来了。”德妃开门见山,“沈蘅还在跟他联系。”

李明安在椅子上坐下。

“我查到了。两个人一个在东宫,一个在城东,中间隔着十五里地,消息没断过。”他说,“不只是顾言之的事。萧逐风和李恩年七岁就认识。在宋太傅的书院里。”

德妃没有说话。

“两个人从今年二月开始频繁接触。春猎挡箭、东宫养伤、深夜翻窗。李恩年身边那个贺安替他们打掩护,他父亲萧远山在岭南的旧部替他们跑腿。萧逐风手里有三千轻骑,驻扎在京郊,随时可以进城。”

德妃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你父皇不让你动他。”

“我知道。”李明安说,“我想动也动不了。”

母子二人沉默了一会儿。

德妃端起那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已经涩了,她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那就先不动。”她说,“但你得盯着。盯紧了。李恩年但凡有想建立势力的苗头,就一定要给他掐灭了。”

李明安点点头,起身退了出去。

德妃一个人坐在殿内。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宫女进来要点灯,她摆了摆手。殿内沉入黑暗。

“明安,希望母妃的选择没有错。”

她捻起佛珠,一颗一颗地拨过去。佛珠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响,单调而沉闷。

东宫偏殿,沈蘅坐在梳妆台前。

窗外有脚步声经过。佩蓉的脚步声,她很熟悉。脚步声没有停,从窗前走过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蘅没有立刻动。她听着那片寂静,等了一会儿。没有声音再响起来。

她站起来,熄灭了油灯。

她在黑暗中躺下去,闭上眼睛。她想起顾言之的脸,想起他说“多久都等”,想起他眼眶红了的样子。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枚“太平通宝”铜钱。

……

农历十月初九,天还没有下雪。风倒是冷了,从北边刮过来,穿过宫墙和檐角,发出细长的哨音。院子里的银杏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朝着灰白色的天空伸着,像一根根枯瘦的手指。

李恩年早上起来的时候,贺安已经端了热水进来。他洗漱完,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天很冷,窗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殿下,早膳摆在哪里?”

“书房。”

贺安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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