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一手拉了一个跟着人群挤进一家大口九奶茶店，因为人多的缘故，每家店都是人满为患，她们排了半个小时左右，等人手一杯热乎乎的奶茶从店里出来，才感觉真正融入了这跨年的氛围。
三人都不是很饿，打算边逛边吃，于是便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逛着，看看街边卖冰糖葫芦的小摊，亦或是被商场门口的玩偶人逗笑，时不时还能踮着脚看着人群中央的表演，叽叽喳喳，笑声淹没在嘈杂的热潮里，却又成为这热闹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方知韫和席元也出现在了喷水池附近，他其实并不确定陈以昭她们在哪儿，只能碰碰运气，即便遇不见也能凑个热闹，怎么算都不亏。
“不是，韫啊，你确定陈以昭在这儿？这人也太多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口大迁移呢，”席元看着眼前摩肩接踵的人群，半开玩笑地吐槽，“咱俩去哪儿找，大海捞针呢？”
方知韫环顾四周，只见商场和街道两旁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一眼望过去，除了人头还是人头，好在也有其他学校的学生，显得穿着校服的两人不算突兀。
可这么多人，他心里也并不确定，只能淡淡说：“来都来了，逛逛看吧，反正你回去也是打游戏。”
“不愧是我兄弟，真了解我。”
席元本来也是贪玩的性格，惯爱凑热闹，索性把偶遇的事抛在脑后，认真玩起来，两人汇入人流，漫无目的地闲逛，最后商量了一番，随便找了家人不多的店解决了晚饭。
吃完饭出来，已经十一点了，夜幕完全降临，华灯璀璨，各色各样的吆喝声和说话声，随处可见拿着彩灯花环和气球的年轻情侣，还有不少带着孩子的父母，哪怕寒风凛冽，也没驱散这份热闹。
突然，远处一个广场传来一阵巨大的欢呼声，下一秒人流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涌动，带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呼喊声。
“打铁花，大十字广场那里有打铁花表演。”不知道哪个方向，有人在兴奋地喊着。
“打铁花耶，我也要看！”
“走走走，去凑凑热闹。”
“前面搞囊样哦，好多人。”
“不知道，来都来了，去看看呗。”
许多人都没见过打铁花，听到这些议论声，也有点好奇，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往相同的方向走去，连带着方知韫和席元也被这股人流推着往前，等反应过来再想离开也来不及，对视一眼，只能妥协。
喷水池距离大十字的广场没多远，远远就瞧见一片相对空旷的广场上，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他俩个子高，一眼就能瞧见人群中央的空地上站了几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
他们像是在准备什么东西，通红的铁水被盛在特制的容器里，在周遭七嘴八舌的催促中，他们用木板奋力击打盛有铁水的勺子，只听：“砰——”
霎时间，千万点金红色的铁汁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冬夜里骤然绽开，泼洒向夜空的熔金，像是无数颗星星汇聚的星河，倾泻而下，璀璨夺目。
“哇！！！”
“好漂亮！”
“拍照，快快快，快给我拍照。”
看着眼前的美景，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叹和欢呼。
在无数的惊呼声和赞美声中，一簇簇被打散的铁花在空中绚烂绽放，铁如火，火如雨，是独属于今夜的浪漫。
铁树银花，星火灼灼，金黄色的火光明灭闪烁，划破寒冷的夜空，一张张兴奋脸庞在光影的映照变得忽明忽暗。
又一簇巨大的铁花在空中绽开，四周瞬间变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周遭的人群，席元仰头看着这如星光洒下的景象，目光落在某一处时，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抓住了方知韫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韫啊，你快帮我看看，那个是不是陈以昭？是不是啊？”
方知韫手臂被抓的痛，无语的顺着席元颤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
广场四周的人太多了，声音嘈杂，人流接踵而至，彼此交错的身影构成了一副生动而繁忙画卷，光影重叠，视线模糊。
隔着攒动的人头和绚烂落下的铁花余烬，他在有限的视线中看见了陈以昭。
她扎着马尾正仰着头，张着嘴露出虎牙，看着星星点点的火光，脸上洋溢着欣喜的笑，应该是旁边的女生说了什么，她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眼中仿佛盛下了所有坠落的星光。
明明并不熟悉，可方知韫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张了张嘴，正准备告诉席元：先别急，现在人太多了挤不过去，等人群散一点再说。
可还没等他开口，席元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脑，二话不说松开方知韫，像个弹出去的炮弹一样，一边奋力挤进出人群朝着陈以昭的方向冲过去，还不忘回头查看方位。
“喂！席元！”看着人离开，方知韫喊了两声，声音瞬间被更大的欢呼声淹没，席元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故意的，头也没回。
方知韫皱了皱眉，有些无奈，可又不能真不管席元，低声骂了两句，费力地跟着挤过去。
好在打铁花表演进行到尾声，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工具，围在周围的人群陆陆续续散开，原本拥挤的场地变得稀疏起来，陈以昭三人意犹未尽，也准备离开。
“同学，等等，陈以昭同学，等等！”刚转身，一个带着急切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陈以昭疑惑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12中看蓝白校服的男人穿过人群朝着她们走来，人走近，她再一看，神情变得尴尬，这男生的可不就是自己在校门口偷看了半天的人嘛，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思索了会儿只能装作没见过，疑惑地开口：“你找我？可是我不认识你啊？”
听到这话，席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愣了一下，像是没太听明白，目光飞快地扫过陈以昭，然后猛地转向一旁扎着丸子头，五官更为精致，身材更为高挑的女生，指着她脱口而出：“那什么，同学不好意思，我不是找你，我找陈以昭。”
“啊？”陈以昭皱了皱眉，听到这话更疑惑了，解释了句，“可我就是陈以昭啊。”
乔安澜和杨羡也面面相觑，她俩认出这个男生是上次搭讪乔安澜那个，可对眼前的局势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唱的哪一出。
别说三人了，就连席元也是彻底懵了，他看着乔安澜，又看看陈以昭，被这局势搞得一头雾水，平时的聪明劲儿半点看不出，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下意识地看向乔安澜问：“不对啊，我找的是你，你不是叫陈以昭吗？”
乔安澜指着自己，先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上下打量了着席元，看着眼前这人局促不安的模样，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看傻子般的趣味，环抱着手，微微抬高下巴，调侃问：“这位同学，谁告诉你我叫陈以昭的？”
话说到这里，席元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认错了人，这种场景太过尴尬，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尴尬，猛地扭头，看向终于挤过来的方知韫，虽然没说话，但那哀怨的眼神，以及哭丧的表情，分明在说：兄弟，你坑我？
刚好赶过来听到最后一句的方知韫：“……”
终于明白发生什么的陈以昭、杨羡：“？？？”
“你不是说她叫陈以昭嘛！”席元退后两步，身体偏过去压低声音埋怨，“兄弟，这次真被你害死了。”
方知韫稍微一想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作为眼前尴尬局面的罪魁祸首，半点没有不好意思，理不直气也壮的将锅甩了回去，“谁让你自己没说清楚，问也不问一声。”
“我……你……”席元哑口无言，指了指人，只能打碎了委屈往肚子里咽。
乔安澜看看席元，又看看一脸无语的方知韫，顿时明白了大半，她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趣极了，连带不顺眼的席元都看顺眼了几分，主动向前一步，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容明媚：“你好啊，认错人的同学，我不叫陈以昭，我叫乔安澜。”
席元看着眼前笑容灿烂，大方明媚的乔安澜，在还没想好怎么自我介绍时，就有了意外的收获是，脸上的尴尬迅速褪去，立刻恢复了平日里的游刃有余。
眉头一挑，唇角上扬，浑身散发着臭屁的气息，是平时标准的搭讪表情，接着上前握住乔安澜的手，帅气地一笑：“你好，乔安澜同学，刚刚是个误会，我们之前在一中门口见过一面，不知道你还记得吗，忘了也没关系，我十二中十二中高一（3）班的席元，很高兴……认识你。”
乔安澜浅浅一笑，眼中是陈以昭她们熟悉的，对某种东西感兴趣的神情。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倒显得旁边的三个人有些多余，方知韫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前方的陈以昭身上，从自己出现，她的目光没有看过来一次，甚至还会刻意避开自己的目光。
就这么讨厌我吗？
方知韫在心中暗暗思考，突然起了逗弄人的心思，张嘴就喊：“陈……”
“有气球！”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响起的哄闹声打断。
原来是不远处的大型商场为了迎接跨年的零点倒计时，特意安排了不少工作人员，免费发带有商场标识的气球。
免费两个字太有吸引力，一瞬间，四面八方的人群像是看见鱼的猫，无论男女老少，纷纷朝发放点涌去，场面顿时混乱起来，甚至还有人直接伸手去抢夺工作人员手里的气球，惹得不少气球被松开飞走。
“气球，快去拿啊，”
“快去抢，一会儿发完了就没了。”
“别挤啊，这里还有娃儿，不要挤喽！”
所有人都被气球吸引，原本都散开的人群又一窝蜂挤了上来，混乱突如其来，原本就密集的人群顿时变得水泄不通，推搡、拥挤、尖叫此起彼伏。陈以昭她们几个瞬间就被这混乱的人潮冲散了！
“安澜！杨羡！”陈以昭焦急地喊着朋友的名字，一边努力避开横冲直撞的人，一边逆着人流想寻找她们的身影。然而视线所及全是晃动的人头和背影，喧闹声震耳欲聋，根本分辨不清方向。
拥挤的人群，看不见尽头的街道，混乱中不知道是谁从后面猛地撞了她一下，脚下也不知被什么绊到！
“啊！”陈以昭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向前扑倒！在这样拥挤混乱的环境下摔倒，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从侧面伸过来，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臂，用力向后一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从摔倒的边缘拽了回来，由于惯性，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进了一个带着淡淡清冽气息的怀抱里。
惊魂未定，陈以昭的心脏狂跳不止，耳边却响起一个熟悉而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小心！”
陈以昭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方知韫他微微蹙着眉，低头看着她，手臂还保持着环护的姿势，很小心。
过于亲密的距离和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陈以昭的大脑瞬间空白，随即是一种巨大的窘迫和慌乱，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将方知韫推开。
这个带着明显抗拒意味的动作，清晰地落入了方知韫的眼中。
他微微一怔，手臂僵在半空，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随后缓缓收回手，眼底那丝关切被一抹不自在取代。
稍稍推后了一边，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疏离，解释道：“刚刚太混乱了，席元也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我也在找他，走到这里正好看见你要摔倒，才伸手的，实在不好意思。”
慌乱平静下来，陈以昭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脸颊滚烫，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谢谢。”
就在这时——
“十！”
“九！”
“八！”
巨大的、整齐划一的倒计时呐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广场，所有人都在仰头看着商场大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声浪震天！
他们两人站在汹涌欢呼的人群边缘，仿佛被这种激动和喜悦感染，短暂的忘记了刚刚的尴尬。
“七！”
“六！”
“五！”
绚烂的霓虹和屏幕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四！”
“三！”
陈以昭偷偷抬起眼，看向身旁的方知韫。他微仰着头，看着屏幕，侧脸线条在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峻。
“二！”
“一！”
“新年快乐！！！”
“咻——嘭！”
“咻——嘭！”
无数五彩斑斓的气球在这一刻被同时放飞，升上夜空，如同无数颗缓慢升空的彩色星球，将夜幕点缀得梦幻迷离。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情侣拥抱接吻，朋友们互相大声祝福着“新年快乐”。
在这震耳欲聋的欢乐浪潮中，陈以昭看着方知韫被光影勾勒的侧脸，心脏还在为刚才的惊险和靠近而剧烈跳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声音很轻很轻地开口，几乎要被周围的声浪吞没：
“方知韫，新年快乐。”
然而，方知韫听到了。
他微微一怔，转过头来，像是没想到陈以昭会祝自己新年快乐，眼里有一瞬间的讶异。
随后那双眼眸，在漫天飞舞的气球和璀璨的灯火映照下，仿佛也染上了一点人间烟火的暖色，亮的仿佛星空。
他眼中浮现笑意，嘴角明显的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真诚却又温和的笑容，然后张了张嘴，在嘈杂的人群中声音清晰地回应：
“新年快乐啊，陈以昭。”
气球还在升空，欢呼声仍在继续，新的一年，就在尴尬却又猝不及防地掺杂进一丝微妙温暖的时刻，悄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