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冷,所有人都变得懒洋洋的,每天早起上早自习就成了折磨,一出门带着冰碴子的寒风打在脸上,冻的鼻子通红,恨不得让人把被子披身上再走出寝室。
陈以昭坐在窗边,那扇窗户不知道怎么回事,关不紧老是漏风,寒风透过缝隙吹进来,冷的她手脚僵硬,只能自个儿动手,把草稿纸卷吧卷吧塞缝隙里,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聊胜于无,能挡一点说一点
她正忙着自己的大工程,干的热火朝天,袁今梦捧着杯刚接热水凑了过来,坐在温梨的位置,神神秘秘问:“明天跨年,出来玩不?”
“跨年!”郭佳佳一听见玩眼睛都亮了,着急忙慌的问,“啥活动?带我一个?”
“元旦不是放假嘛,我和岳雪她们打算明天放学出去跨年。”
“我想去,带我一个啊!”郭佳佳眨着眼哀求。
“带带带,”袁今梦没好气摆了摆手,又看向陈以昭,“陈以昭,你去不?”
“不去了,我有约了,运气好,说不准咱们还能碰上。”
陈以昭头也没抬的拒绝了,她每年跨年都是和乔安澜她们几个一块儿的,要是让乔安澜知道自己爽约和别人一来去跨年,怕是能闹翻天。
刚这么想,手机上乔安澜的消息就来了:
【安是你爹:@全体成员姐妹们,明天喷水池跨年,别忘了啊!谁要是不来,小心我手起刀落。】
杨羡从抽屉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低头回复:
【一只羊:成,校门口集合。】
字刚发出去,旁边响起敲桌子的声音:“咚咚。”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吓了杨羡一跳,还以为是遇到老师巡查,一抬头,方知韫抱着练习册站在她座位旁边,“收作业。”
“给,”杨羡把桌子上的作业本递过去,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老师收手机呢。”
方知韫伸手接过,一低头,正好看见杨羡还没熄屏的手机屏幕,瞥了眼前面的消息,然后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离开。
他从教师办公室出来还在回忆刚刚看到的对话,思考了会儿,还是走到楼梯间的角落打了个电话。
“如果能重来,我要选李白……”
手机铃声响了会儿停止,随后传来席元的说话声:“韫啊,怎么了?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我这正忙着呢。”
“你在干嘛?”
“罚抄呢,”席元的语气变得低落,“刚语文课打瞌睡,被老班罚抄十遍《劝学》呢,你有事没,没事我挂了,我这还差五遍,一会儿抄不完了。”
想到好友愁眉苦脸得模样,方知韫就觉得乐,他靠着墙,脚尖点着地,调侃着笑笑,“行,那你忙吧,我就不拿陈以昭的事打扰你了。”
说完,装作就要挂掉电话的模样。
电话那头的席元果不其然急了,连声音都提高了不少,“别别别,给我说说呗,陈以昭的什么事啊?”
不好容易能从方知韫这打探点消息,席元怎么舍得放过这个机会,笔一丢缩到窗帘后面去了。
“先声明,我只帮你这一次,后面再有事别来烦我。”
“你放心,”席元拍拍胸口连连保证,“你就牵个线,后面我自己来,保证不会让你为难。”
方知韫无语笑了笑,说出自己刚刚看到的对话,“她和她朋友们明天好像要去喷水池跨年。”
“韫啊!你真是我的好哥儿们!改天请你吃饭!”
看着对面火急火燎挂掉的电话,方知韫还没说完的话就这么堵在了嗓子眼,他无奈摇摇头,把手机揣回兜里时,脑海中突然想到在物理办公室的那个晚上,那是他和陈以昭少有的交际。
因为席元的缘故,他有关注过陈以昭一段时间,也从杨羡偶尔提及好友的话里,在脑海里拼凑一个形象。
虽然了解不多,却也能够知道,陈以昭人不错,乐观,积极,充满能量,身边总是围绕着不同的朋友,她在的地方伴随着笑声,是一个性格很好的人,能够轻而易举获得所有人的喜欢。
越了解陈以昭,方知韫越感到疑惑,不明白陈以昭对自己的避之不及是来源于什么,毕竟二人没有太多交际,更没有过矛盾,那这么算来,只能归于气场不合。
方知韫叹了口气,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转身离开了楼梯间。
元旦的前一天所有人都在等着放学,下课铃声一响,老师还没走这群小兔崽子就迫不及待的冲出教室,跟后面有鬼在追一样,走廊上到处都能瞧见勾肩搭背的学生,有说有笑的往校门走去。
陈以昭笑着和郭佳佳她们挥手再见,才转身看向身边的温梨,皱着眉,不死心又问了遍,“温梨,你真的不和我们去跨年吗?听乔安澜说,有很多活动,很热闹的。”
“不去了,”温梨摇了摇头,语气还是那么温温柔柔,“太晚了回家,我爸会生气的。”
还没未说出口的原因,是因为她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金钱,那些同学们眼中的奶茶快餐小饰品,对她们来说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零花钱,对自己而言却需要她妈妈挑着装满水果的担子,在大街小巷里穿梭无数次,她做不到毫无心理负担,心安理得享受。
每一次逛街游玩的花费,都是陈以昭帮她买单,甚至为了顾及她的自尊心,以下次请回来为借口,可一次又一次,她能还上的次数极少,做不到心安理得享受别人的付出,自卑也好,自尊心太强也罢,她只是想这段友情能够纯粹一点。
生长环境和性格的不同,没有人可以切实的感同身受,陈以昭在乎温梨,也无法理解温梨的敏感,她知道温梨家情况,只当真的是回家太晚没法交代,毕竟有些事不能强求,只是略带遗憾的说:“好吧,那你回家路上小心,我们明年见!”
“嗯,”温梨浅浅一笑,朝着陈以昭挥了挥手,“你们玩开心点,我们明年见。”
两个女孩拥抱着说了再见,温梨一走,陈以昭找了个角落背着手,脚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踢着路边的石头,时不时抬起头看着走出校门的人群,试图从中寻找杨羡她们的身影。
人没等到,倒是瞧见了人群中穿着12中蓝白校服的一个男生,越看越眼熟,可隔了点距离,又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挡住视线,只能眯着眼探头打量。
之所以会感到好奇,是因为此人颜值不错,这人上次搭讪乔安澜吃瘪的场景太过印象深刻,再加上这段时乔安澜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从哪儿学的邪门歪道,开始不看星座看面相,时不时就和她们分享如何从面相辨别渣男,说的一板一眼,头头是道,而举的例子就是眼前这人。
也不知是不是听乔安澜的面相分析听多的缘故,突然看到例子出现在眼前,陈以昭下意识就看向男生的五官,认真扫视了一遍,然后在心中震惊:
哇!真是薄唇桃花眼呀。
乔安澜怎么说来着?眼尾有痣贪财好色?
她的目光直直穿过人群,看的太过投入而显得认真灼热,席元想忽视都不行,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路边的梧桐树下站了个女生,穿着一中的校服,不算白,扎着马尾,五官单看算不上多精致,组合在一起却是好看的,眼睛亮亮的,露着小虎牙,看着自己笑的一脸羞涩。
啧。
席元咂了咂嘴,在心里暗暗思考:
这女生一直对着我笑,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我去,不会吧,真该让方知韫看看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有时候桃花运来了挡都挡不住,唉,太帅了也是一种困扰。
越想越有可能,席元清了清嗓子,不由吸气收腹抬头挺胸,收紧下颌,故作潇洒的将头发往后撩,双手插兜,朝着陈以昭的方向回了一个,三分温柔三分文雅还有四分装逼的微笑,点头颔首,装逼在无形。
而没想到偷看会被逮个正着的陈以昭被人笑的有些不自在,只能回以一个尴尬的笑笑,也没了偷看的心思,连忙把头低了下去,左右张望有没有缝可以钻进去。
席元依旧维持那副表情,跟个蜡像一样,直到旁边传来声音,“你看什么?”
他一扭头,瞧见方知韫背着书包站在自己身后,也不在乎这人脸上的嫌弃,兴致盎然,一把拉过人着急的说:“韫啊,我给你说我今年桃运旺,我就往这儿一站,都有女生为我着迷,就那个……”
席元伸手一指,原本站在梧桐树下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的无影无踪,他挠了挠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轻声嘀咕,“奇怪,人呢?刚还在那儿呢。”
方知韫顺着席元指的方向看过去,来来往往的人们看见不少,就是没瞧见对席元痴迷的人,只当这人又抽神经,没好气拍了拍人肩膀,“这情况多久了,有空去二医看看吧。”
“你说什么呢。”
“差不多行了,天天做梦别把自己忽悠瘸了,走吧。”方知韫越过人往前走。
“不是,”席元瞪着眼睛嚷嚷,“我真没骗你,刚真有个女生一直盯着我,一看就是对我有意思,欸,你听我说话没!”
席元一边吵嚷着一边追上方知韫,而躲在树后面的陈以昭这才走出来,拍了拍胸口,然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言自语,“奇怪,我又没做亏心事,我干嘛要躲?”
她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睛,继续嘀咕,“这人居然是方知韫的朋友?”
“陈以昭!”
肩膀突然被人从后揽住,整个人被压的弯下腰,喉咙更是被怪力挤压的喘不上气,陈以昭没好气的用手推了推身后的人,压着嗓子怒吼,“乔安澜,你是要把我勒死吗!”
乔安澜笑嘻嘻松开手乖乖站在一旁,仰着头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喊了半天了,谁让你没听见。”
陈以昭翻了个白眼,揉着肩膀回,“我等你们俩半天我说啥了吗?”
“还不是怪杨羡他们班拖堂,我就去了上了厕所啊,怪她,她们实验班就是事多儿。”
“能不能讲道理,这也能怪我?”杨羡背着书包凑过来,听到这话满脸的不认同。
乔安澜哼了一声,不想和杨羡争论这个事,毕竟这学霸有一百个说法,她说不过,扭头看向陈以昭周围,伸长脖子搜寻,“温梨呢?还没出来?”
“她有事,不和咱们一块儿跨年。”
“哦。”
听到这儿,乔安澜没有多问,她和温梨关系不好不坏,远没有和杨羡陈以昭那么亲近,三人从初一开始就玩的好,哪怕知道那俩是一个小学的,但是性格太过契合,所以她也没有感到过自己被隔离在外,依旧整天吵吵闹闹。
毕竟女孩子的友谊产生就是很奇怪,莫名的的爱好,莫名的三观,莫名的遇见,莫名的成为朋友,然后莫名陪着对方一年又一年。
而温梨则是初二的时候加进来的,准确说,被陈以昭拉进来的,因为听说温梨被排挤的事,她和杨羡都很有正义感,理所当然对这个新朋友的加入感到欢迎,久而久之,三人的小群也变成了四个人。
三人里,杨羡性格淡,总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仿佛没有太多事能引起她的情绪波动;陈以昭则是没心没肺和谁都能处到一块儿,朋友多人缘好,乐观仗义的像热血漫里的主角;也就乔安澜心眼多,看谁都鼻孔朝天带着打量,恨不得将人剖析个清楚明白,她对温梨也是这样的。
温梨身上有太多乔安澜不喜欢的特征,比如自尊心太强却又太自卑,拧巴又敏感,脆弱又多疑,相处时总要时刻注意她的情绪,生怕一个嘴快,又惹得她胡思乱想。
要不是陈以昭牵线搭桥把她拉近这个团体,按照乔安澜的性格,和温梨不会有太多交际,更不可能成为朋友。
可以说,陈以昭一向是她们这个小团队的核心,许多活动都得有她在场,两人一直认可陈以昭是维持她们和温梨关系的那枚枢纽,这两年相处下来,也形成一个诡异的平衡。
于是对于温梨的缺席,乔安澜没有任何不悦,只是笑着挽住陈以昭往车站走,八卦的问:“你刚刚想啥呢,喊你半天。”
陈以昭朝着杨羡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上,然后才有些激动的说:“你还记得上次在校门口搭讪你的那个男生吗?”
“校门口?”乔安澜皱着眉回想了一遍,没有一点印象,“谁啊?”
搭讪她的人多了,她总不可能谁都记得。
“就十二中那个,”担心乔安澜想不起来陈以昭又补充了个特征,“薄唇桃花眼。”
听到这里,杨羡也加入话题,“你说贪财好色那个。”
“哦,”乔安澜恍然大悟,“他啊,怎么了?”
“我刚又瞧见他了,和方知韫一块儿,他好像是方知韫朋友。”
“啊,”乔安澜一脸嫌弃,“方知韫怎么和这种人做朋友啊,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估计方知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至于吧,”陈以昭下意识就替方知韫辩解,“方知韫成绩好有礼貌,对女生也是很客气很有边界感,不像是那种玩弄女孩子感情的渣男,你不要戴有色眼镜看人。”
话音落下,身旁没了声音,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猛地一抬头,对上杨羡看热闹的眼神,一扭头,果不其然瞧见乔安澜若有所思的表情,正准备解释,乔安澜先开口了,“你不对劲哦~你怎么帮方知韫说话,还知道他有礼貌有边界感,你们很熟吗?”
陈以昭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连声音都提高了不少,“胡说八道什么啊,我和他都不认识怎么会熟啊,我这不是听别人说的,对!就是听杨羡说的,你不信问杨羡。”
被推出来掩人耳目杨羡只能顺着这话点头,“对对对,都是我说的。”
乔安澜摸着下巴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满是探究,“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呢。”
杨羡眼疾手快,一把揽过人往前推,“一天到晚想什么呢,快快快,车来了。”
“欸,不是,你推我干嘛。”
“怕你耽误事啊,再说了,我们瞒你的事还少了吗,也不想想你这个大嘴巴,初三那谁暗恋班长的事是不是你说漏嘴的。”
乔安澜的注意力顿时被带偏,着急忙慌辩解,“我那不是嘴快了吗,我给你说……”
声音越来越远,陈以昭看着两人背影松了口气,拍了拍有些冻僵的脸也追了上去,岁末的寒风也顶挡不住少年人的热情。
跨年夜,黔州市到处都是霓虹闪烁,人声鼎沸,其中又以喷水池最为热闹,作为市中心这里聚集了最多的年轻人,各大商场和美食城挂满了迎元旦的彩灯和促销横幅,空气里弥漫着美食的香气,耳边传来的是欢快喜庆的音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愉悦和兴奋。
三人在公交车上险些被挤扁,车上没开窗,各种稀奇古怪的味道弥漫在车厢中,熏的人险些晕过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被“推着”下了车,脚刚沾地,才感到劫后余生。
乔安澜理了理被挤乱的头发,有气无力说:“你们敢信,我是被挤下车的。”
“谁不是呢,”陈以昭表情无奈,“好几次我都觉得,我要喘不上气了。”
刚说完话,陈以昭被身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吓了一跳,“哇,这人也太多了,不会黔州一半的人都跑喷水池来跨年了吧。”
而最喜欢凑热闹的乔安澜半点没有对人山人海的恐惧,只是兴奋地大叫,有种如鱼得水的开心,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看什么都好奇,笑着说:“咱们先买杯喝的慢慢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