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睁开眼睛，看着她。“我知道。”

陆清晏笑了。她靠在云锦肩上，看着夕阳慢慢沉入群山之中。暮色四合，天边出现了第一颗星星。那颗星星很亮，在深紫色的天空中独自闪烁，像一只眼睛在注视着她。

“师父，过年的时候，天上会有星星吗？”“会。每一天都有星星。”“那弟子和师父一起看星星。看一整夜。”

云锦偏头看着她。“你不困？”“弟子不困。弟子要和师父一起守岁。守到天亮。”云锦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好。”

夜深了。碧落宗沉睡了。洞府中，月光石的白光将两道身影笼罩在一片安静的光芒中。小雪在寒玉台上打着呼噜，四脚朝天，露出毛茸茸的白色肚皮。陆清晏靠在云锦肩上，握着她的手，看着穹顶上那些模拟星星的宝石。

“师父。”“嗯。”“还有十几天就要过年了。”“嗯。”“弟子好期待。”“期待什么？”“期待和师父一起过年。弟子从来没有和师父一起过过年。去年过年的时候，弟子一个人在厢房里，抱着小雪，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弟子想师父，想师父在做什么，想师父有没有吃饺子，想师父有没有人陪。弟子想去找师父，但弟子不敢。弟子怕打扰师父。”

云锦偏头看着她。“你来找我，我不会觉得打扰。”

陆清晏看着师父的眼睛。“真的？”“真的。任何时候。”

陆清晏笑了。那笑容大大的，亮亮的，露出两颗小虎牙。“那今年过年，弟子去找师父。弟子陪师父守岁，陪师父看星星，陪师父说一整夜的话。弟子不会让师父一个人。”

云锦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好。”

接下来的十几天，陆清晏每天都很忙。早上练剑，下午去膳堂跟王厨子学包饺子，晚上去洞府陪云锦。她的饺子越包越好，从歪歪扭扭到有模有样，从有模有样到好看，从好看到王厨子都说“可以出师了”。她还跟王厨子学了糖瓜的做法，将麦芽糖熬成糖浆，倒在模具里，冷却后就成了糖瓜。她做了很多糖瓜，用红纸包好，放在储物袋里，准备过年的时候给云锦吃。

腊月三十那天，碧落宗张灯结彩。山门上挂起了红灯笼，殿阁的柱子上贴满了春联，弟子们穿着新衣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打闹。膳堂里，王厨子带着几个帮工在包饺子，案板上堆满了白白胖胖的饺子，像是一排排小元宝。

陆清晏站在膳堂门口，看着那些红灯笼和春联，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火药味和饺子香混在一起，让她想起去年过年。去年过年，她一个人在厢房里，抱着小雪，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她不敢出去，不敢和人说话，不敢让别人看到她一个人。她怕别人问她“你怎么一个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能说“我没有家人”，不能说“我是一个人从荒野中来的”，不能说“我只有小雪”。

今年不一样了。今年她有师父了。她不是一个人了。

她抱着小雪，向洞府走去。山路上挂满了红灯笼，将整条山路照得亮堂堂的。小雪从她怀中探出头来，看着那些红灯笼，深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叫了一声。

“好看吗？过年了，到处都挂着红灯笼。”小雪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弟子也觉得好看。但师父更好看。”她加快了脚步。

洞府的门开着。云锦站在窗前，背对着她。银白色的长发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月白色的长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她看着窗外的红灯笼，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父。”云锦转过身，看着她。“来了？”陆清晏走过去，从储物袋中拿出那包糖瓜，递给她。“师父，糖瓜。弟子做的，您尝尝。”云锦接过糖瓜，打开红纸。金黄色的糖瓜在烛光中闪闪发光，像是一颗颗小星星。她拿起一颗，放入口中。甜，很甜，但不腻。麦芽糖的香味在口中弥漫，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天神界的日子。

“好吃吗？”“好吃。”陆清晏笑了。她也拿起一颗糖瓜，放入口中。甜，很甜，比膳堂买的还要甜。因为这是她自己做的，因为这是给师父的。

“师父，弟子去煮饺子。您在这里等弟子。”

“我陪你。”

两个人走出洞府，向膳堂走去。山路上挂满了红灯笼，将整条山路照得亮堂堂的。陆清晏握着云锦的手，十指交叉，掌心相贴。小雪从她怀中跳下来，在雪地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萤火虫。萤火虫在红灯笼的光芒中忽明忽暗，像是一颗会飞的小星星。

“小雪，别跑太远——”小雪的身影消失在了红灯笼的光芒中，只有尾巴尖上那撮金毛还在雪地间若隐若现。

膳堂里，王厨子正在煮饺子。大锅里的水翻滚着，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中上下翻腾，像是一群在嬉戏的小鱼。陆清晏走过去，“王厨子，弟子来煮。师父的那份，弟子来煮。”王厨子看着她，笑了。“好。你煮。我去歇会儿。”

陆清晏站在锅前，用漏勺轻轻搅动着锅里的饺子。云锦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烛光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银白色的发带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师父，您去坐着。饺子好了弟子端过去。”

“我陪你。”

陆清晏偏头看着她，笑了。“好。”

饺子煮好了。陆清晏将饺子捞出来，装在两个盘子里。一盘白菜猪肉馅的，一盘韭菜鸡蛋馅的。她端着盘子，走到靠窗的位置，放在桌上。桌上有一枝腊梅，黄色的，很小，很香。是云锦今天清晨从后山折来的，插在碧色的玉瓶中。

“师父，腊梅开了。”“嗯。很香。”陆清晏深吸了一口气。甜甜的香，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她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送到云锦嘴边。“师父，尝尝。弟子包的。”云锦张开嘴，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的，很鲜，很香。饺子皮薄而有嚼劲，馅料鲜嫩多汁。“好吃。”陆清晏笑了。她也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好吃。弟子包的饺子比王厨子包的还好吃。”

小雪从她怀中探出头来，闻了闻饺子，叫了一声。陆清晏掰了一小块饺子皮，放在小雪面前。小雪低头闻了闻，舔了一口，然后开始吃。吃完又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还要”。陆清晏又掰了一小块，放在它面前。“你不能吃太多。饺子有盐，对你不好。”小雪叫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云锦看着那一人一狐，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吃完饺子，两个人走出膳堂，向后山走去。山路上挂满了红灯笼，将整条山路照得亮堂堂的。陆清晏握着云锦的手，十指交叉，掌心相贴。小雪在她怀中睡着了，毛茸茸的白色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师父，我们去哪里？”“去看星星。”

两个人走上后山的观星台。那是一座建在山顶的石台，专门用来观测星象的。石台上刻满了星图，北斗七星、南斗六星、二十八宿，每一颗星星都有它的名字和位置。云锦站在石台上，仰头看着天空。陆清晏站在她身边，也仰头看着天空。

今晚的星星很多。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北斗七星一字排开，像一把巨大的勺子，悬在北方天空。陆清晏看着那些星星，想起了云锦说过的话——“天神界在天上，在星星之间。那里没有地面，星星就是大地。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世界。”

“师父，天枢在哪里？”云锦伸出手，指向北方天空。“那里。最大最亮的那颗。”陆清晏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一颗星星在北方天空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比周围的星星都大，都亮。像一只眼睛在注视着她。

“师父，弟子会陪您回去的。”云锦偏头看着她。“回哪里？”“天枢。师父的家。”云锦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伸出手，将陆清晏拉进怀里，抱住了她。“好。”

陆清晏将脸埋在云锦的肩窝里，感受着师父的温度和心跳。师父的心跳很平稳，像一面战鼓，告诉她——我在，我在这里，我不会离开。

“师父，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陆清晏抬起头，看着云锦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有星光，有她的倒影。她踮起脚尖，在云锦的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新年的钟声在远方敲响，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唱一首关于爱的歌。

“云锦。”“嗯。”“我爱你。”“我也爱你。”

陆清晏笑了。她靠在云锦肩上，看着满天的星星，心中无比安定。新的一年开始了。她会和师父一起度过这一年，下一年，每一年。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