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师父说“有人在这里”，那个人是她吗？她不敢问，但她知道答案。师父的嘴角弯了两毫米，是“很好”。所以师父是“很好”不想回去。因为这里有让她“很好”的人。

“师父，如果有一天您必须回去呢？”

云锦看着她，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那就带你一起回去。”

陆清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师父说要带她一起回去。不是“我会回来的”，不是“我会想你的”，而是“带你一起回去”。她在师父的未来里，是师父计划的一部分，不是附带的，是核心的。

“弟子能去天神界吗？弟子是这个位面的人，能去更高的位面吗？”

“能。当你的修为突破这个位面的极限，天劫会送你上去。混沌灵体没有上限，你能走到任何你想走的地方。”

陆清晏看着师父的眼睛。“弟子想去师父的家。”

云锦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浅灰色的眸子里有惊讶，有心痛，有一种陆清晏读不懂的、深沉而复杂的东西。“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弟子知道。意味着弟子要离开这里，离开碧落宗，离开小雪——”

小雪从她怀中探出头来，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也去”。陆清晏低头看着小雪，笑了。“对，小雪也去。弟子不会丢下小雪的。”

云锦看着那一人一狐，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好。”她说。

傍晚，两个人坐在剑台边缘，看着夕阳慢慢沉入群山之后。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像是一幅被泼了颜料的画。小雪蹲在陆清晏膝盖上，尾巴一摇一摇的，深蓝色的眼睛倒映着天边的晚霞。

“师父，弟子觉得现在很幸福。”

云锦偏头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师父在弟子身边。因为小雪在弟子怀里。因为殷无邪死了。因为长老们不再为难师父了。因为弟子每天都和师父一起吃早膳，一起散步，一起看夕阳。弟子觉得，这就是幸福。”

云锦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嗯。”她说，只有一个字，但陆清晏从那个字里听到了很多东西。听到了“我也是”，听到了“我也觉得幸福”，听到了“谢谢你陪在我身边”。

陆清晏闭上眼睛，靠在师父肩上。师父的肩膀很窄，但很稳。她能听到师父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像一面战鼓，告诉她——我在，我在这里，我不会离开。

夕阳终于沉入了群山之后，暮色四合，天边出现了第一颗星星。那颗星星很亮，在深紫色的天空中独自闪烁，像一只眼睛在注视着她。陆清晏看着那颗星星，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今晚月色很好。”她偏头看着师父的侧脸，月光下，师父的轮廓柔和了许多，眉心朱砂像是嵌在白玉上的一颗红宝石。

“师父，今晚月色很好。”她说。

云锦偏头看着她，浅灰色的眸子里有月光，有星星，有她的倒影。“嗯，很好。”她说。两个人的嘴角都弯了一个弧度，都不大，但都很真。

夜深了。碧落宗沉睡了。洞府中，月光石的白光将两道身影笼罩在一片安静的光芒中。小雪在寒玉台上打着呼噜，四脚朝天，露出毛茸茸的白色肚皮。陆清晏坐在石凳上，握着师父的手，看着穹顶上那些模拟星星的宝石。

“师父。”

“嗯。”

“弟子明天还能和您一起吃早膳吗？”

“能。”

“弟子明天还能送您去议事堂吗？”

“能。”

“弟子明天还能和您一起散步吗？”

“能。”

陆清晏笑了。她握紧师父的手，十指交叉，掌心相贴。“师父，弟子明天还想和您一起看夕阳。”

云锦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好。”

陆清晏闭上眼睛，靠着师父的肩膀，很快就睡着了。她梦到了明天，梦到了和师父一起吃早膳、一起散步、一起看夕阳。梦到了每一天，每一天都和今天一样，平静、温暖、安心。她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新的挑战，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新的敌人，不知道师父会不会有一天必须回天神界。她只知道，此刻，师父在她身边。她握着师父的手，师父的手很温暖，比阳光还温暖，比月光还温暖，比这世间所有的光芒加起来都温暖。

窗外，月亮慢慢升到了中天。碧落宗的群峰在月光下化为一道道黑色的剪影，层峦叠嶂，连绵不绝。远处有瀑布的轰鸣声传来，像是一首永不终结的歌。

云锦低头看着靠在她肩上睡着的陆清晏，伸出手，轻轻地抚平了她眉心的皱纹。少女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微微上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清晏。”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陆清晏在睡梦中嗯了一声，握紧了她的手。云锦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让陆清晏靠着她的肩，让小雪在她的寒玉台上打着呼噜，让月光石的白光笼罩着她们。

这就是幸福。她活了上万年，从未体验过这种东西。现在她体验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