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老狐狸，终于不再针对她了。不是因为喜欢她，是因为她是碧落宗的一员，是保护的对象，不能死在殷无邪手里。
“师父，大长老好像变了。”
云锦站起身，“没有变。只是暂时把矛头对准了真正的敌人。”和她上一次说的一模一样。陆清晏看着师父的侧脸，那张苍白的、疲惫的、但依然清冷如霜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伸出手，握紧师父的手，对师父说“弟子会保护师父”。但她没有，因为长老们还在，她不能。
走出议事堂，阳光洒在她们身上。陆清晏伸出手，握住了云锦的手。“师父，弟子会保护师父的。”云锦偏头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两个人走在山路上，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投在青石台阶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
接下来的两天，陆清晏没有再去剑台。她陪在师父身边，哪里都不去。云锦在洞府中参悟阵法，她就在旁边坐着，抱着小雪，安静地看着师父。云锦去议事堂和长老们商议对策，她就站在门外等着。云锦站在窗前看风景，她就站在师父身边，和她一起看。
“师父，您在紧张吗？”陆清晏问。云锦沉默了片刻，“有一点。”这是师父第一次承认自己在紧张。活了上万年的天神界主神，面对一个化神期的魔修，说她有一点紧张。不是怕殷无邪，是怕他伤害陆清晏。
“弟子也紧张。但弟子不怕。”
云锦偏头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弟子有师父在。”陆清晏的眼睛里有光，“不管发生什么，师父都会在弟子身边。”
云锦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陆清晏的头。“嗯。”
第三天，殷无邪来了。
和上次一样，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黑紫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将半边天空染成了诡异的紫色。但这一次，护山大阵已经准备好了。淡金色的光罩将整座碧落宗笼罩在其中，黑紫色的雾气撞在光罩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但光罩纹丝不动。
周鹤鸣坐镇阵眼，十二位长老分守十二个阵基，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大阵。光罩越来越亮，越来越厚，从淡金色变成了深金色，像是用纯金铸成的穹顶。
殷无邪从裂缝中走了出来。深紫色的长袍在风中飘动，深紫色的眼睛像两颗燃烧的星星。他的嘴角挂着玩味的笑，看着脚下的碧落宗，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护山大阵加固了。不错，比上次强了不少。”他的目光穿过光罩，落在主峰之巅的云锦身上。“但不够。”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紫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像一颗即将爆炸的黑色太阳。然后他挥出了手。黑紫色的光芒撞在护山大阵的光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罩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但很快又修复了。周鹤鸣在阵眼中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眼上。十二位长老同时加大灵力的输出。光罩重新稳定下来，裂纹消失了，光芒更加耀眼。
殷无邪的笑容消失了。“有意思。看来我要认真一些了。”他双手结印，黑紫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为一条巨蟒。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向护山大阵的光罩咬去。一口，两口，三口。每咬一口，光罩就颤抖一下，裂纹就多几条。周鹤鸣的脸色越来越白，十二位长老的脸色也越来越白。他们的灵力在快速消耗，而殷无邪的攻击一次比一次强。
云锦拔出长剑，从主峰之巅跃起。银白色的长发在狂风中飘散，月白色的长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剑上燃烧着淡金色的火焰，剑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了。她斩在巨蟒的头颅上，剑刃切入黑紫色的雾气，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巨蟒的头颅被斩开了一个口子，黑紫色的雾气从伤口中涌出，化为无数细小的触手，向云锦缠去。云锦挥剑斩断触手，但触手太多了，斩断一根又长出两根。她很快被触手缠住了，黑紫色的雾气像绳索一样勒紧她的身体，越来越紧，紧到她能听到自己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陆清晏站在主峰之巅，看着这一幕，手在发抖。她想冲出去，但师父说过“不要出来”。她想保护师父，但她的剑还不足以对付殷无邪。她只能在等，等一个机会，等殷无邪露出破绽，等她的剑能一击必中。
殷无邪走到云锦面前，低头看着她。“上次你伤了我，这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他抬起手，向云锦的头顶拍去。
就是现在。
陆清晏动了。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快，她的剑比她的身体更快。第五式——雪舞回风。半丈风雪从霜华剑尖涌出，压缩到极致的风雪化为一条冰蓝色的小龙，向殷无邪的后脑冲去。殷无邪感觉到了身后的威胁，转过身，伸手一挡。冰蓝色的小龙撞在他掌心的黑紫色光芒上，发出一声巨响，冰屑四溅。殷无邪的手被冻住了，冰层从掌心向上蔓延，速度极快。
陆清晏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三式——寒梅映雪。霜华剑上绽放出一朵冰蓝色的梅花，花瓣薄如蝉翼，在风雪中微微颤动。梅花炸开的那一刻，无数冰针从梅花中射出，像一场暴雨，全部射向殷无邪的眉心。
殷无邪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偏头，躲过了大部分冰针，但有一根冰针射入了他的眉心。不是正中，是偏了一点，射入了他的左眉梢。冰针入肉的瞬间，殷无邪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黑紫色的雾气从他身上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他的皮肤在龟裂，像是一件被烧坏的瓷器。
陆清晏没有停下来。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每一剑都带着冰针，每一根冰针都射向殷无邪的眉心。殷无邪躲过了三根，被射中了两根。一根在左眉梢，一根在右眉梢，两根都没有射中正中心。
殷无邪的表情扭曲了。他的嘴角不再挂着玩味的笑，他的眼睛中不再有轻松和玩味，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愤怒。他盯着陆清晏，深紫色的眼睛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你——你竟敢——”
陆清晏握着霜华剑，看着他。“弟子说过，不要碰我师父。”
殷无邪看着她，看着那双墨色的眼睛中燃烧的火焰，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玩味，不是轻松，而是疯狂的、近乎癫狂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好，好，好。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混沌灵体，金丹初期，就能伤到化神期。等你到了化神期，岂不是能毁天灭地？”
他伸出手，黑紫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但这一次，他没有攻击，而是将光芒拍向了自己的胸口。光芒入体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像是一个被吹胀的气球。皮肤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黑紫色的雾气从裂纹中涌出，将他的身体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紫黑色中。
云锦的脸色变了。“他在燃烧本源。他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陆清晏握紧霜华剑，看着那个正在膨胀的身影。“师父，弟子还能射中他的眉心吗？”
“能。但要正中。偏一点都不行。”
陆清晏深吸了一口气。正中。殷无邪的眉心，那颗正在发光的紫色宝石。她要在他的身体爆炸之前，射中那颗宝石。射中了，他的本源会消散，爆炸会停止。射不中，碧落宗会被夷为平地。
她闭上眼睛，将神识铺展开来。殷无邪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她的感知中——他在膨胀，他的身体在龟裂，他的眉心在发光。那颗紫色的宝石，是他残魂寄居的地方，也是他唯一的命门。她要射中它。
她睁开眼睛，挥出了剑。
第三式——寒梅映雪。霜华剑上绽放出一朵冰蓝色的梅花。梅花炸开的那一刻，无数冰针从梅花中射出。但这一次，她没有让冰针分散，而是将它们全部凝聚成了一根——一根头发丝粗细的、冰蓝色的、几乎透明的针。这根针从梅花中射出，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在空中留下一道冰蓝色的轨迹，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殷无邪看到了那根针。他想躲，但他的身体太大了，太慢了。那根针刺入了他的眉心，正中那颗紫色的宝石。宝石碎裂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清脆而尖锐。殷无邪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黑紫色的雾气从他身上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雾气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风化，地面龟裂。但护山大阵将雾气挡在了光罩内，没有让它扩散到碧落宗之外。
陆清晏站在主峰之巅，看着殷无邪倒下的身影，手中的霜华剑缓缓垂落。她的手在发抖，她的腿在发软，她的灵力几乎耗尽，她的神识几乎枯竭。但她没有倒下，因为她知道，师父在她身后。
“清晏。”云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疲惫。陆清晏转过身，看到师父站在她身后，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月白色的长裙被黑紫色的雾气腐蚀了几处，脸色白得像纸。但她的眼睛是亮的，浅灰色的眸子里有一种让陆清晏心口发烫的东西。
“师父，弟子做到了。”眼泪从她眼眶中滚落，一颗一颗的，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云锦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了她脸上的泪。“嗯，你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