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的剑追了上去。
她的剑比殷无邪快了一步，在他的手掌触碰到石壁之前，剑刃斩在了他的手臂上。这一次她用了全力，剑刃切入皮肉，黑紫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滴在石壁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殷无邪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深紫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冷光。
“你伤了我。”他说，声音不再温柔，而是冰冷的，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八百年了，没有人伤过我。”
他转过身，看着云锦。那双深紫色的眼睛中没有了玩味，没有了笑意，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既然你不肯交出她，那我就杀了你，再去找她。”
云锦握紧剑，看着他。“你可以试试。”
殷无邪动了。这一次他没有留手，全力出手。黑紫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为一条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向云锦咬去。云锦挥剑斩向巨蟒的头颅，剑刃斩在巨蟒的头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火花四溅。巨蟒的头颅被斩开了一个口子，黑紫色的雾气从伤口中涌出，但它没有消失，反而更加疯狂地向云锦扑来。
云锦被巨蟒缠住了，黑紫色的雾气像是绳索一样勒紧她的身体，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紧到她能听到自己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的剑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的灵力在雾气的侵蚀下快速流失，右手掌心的伤口裂开了，鲜血从绷带中渗出，滴在石壁上。
殷无邪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的弟子，我会好好‘照顾’的。她会成为我的新身体，打开那个世界的通道。而你，会死在这里，没有人会记得你。”
他伸出手，向云锦的头顶拍去。
一只手从碎石中伸出来，握住了殷无邪的手腕。
不是云锦的手。那只手很小，很细，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是陆清晏的手。
她从碎石中站了起来。月白色的劲装破了好几处，银白色的发带散开了，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她的脸上有灰，有血，有泪，但她的眼睛里有火，有光，有一种让殷无邪微微失神的东西。
“放开我师父。”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
殷无邪看着她，深紫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出来的？碧落洞天的通道有我设的禁制，你不可能——”
“弟子不聪明，但弟子知道一件事。”陆清晏握紧寒魄剑，剑身上冰蓝色的光芒大盛，“师父有危险的时候，弟子的剑会比弟子的脑子先动。”
她挥出了第五式。雪舞回风。不是二十丈，不是三十丈，是五十丈。风雪从她剑尖涌出，化为一条冰蓝色的巨龙，向殷无邪冲去。殷无邪伸手一挡，黑紫色的光芒和冰蓝色的风雪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巨响，整个主峰都在颤抖。
殷无邪退了一步。只有一步，但陆清晏看到了。她伤到了他。金丹初期，伤到了化神期的上古魔修。“你——”殷无邪看着自己手掌上那道被风雪冻伤的痕迹，深紫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陆清晏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第二剑已经斩了出去。这一次不是第五式，是第三式——寒梅映雪。寒魄剑上绽放出一朵冰蓝色的梅花，花瓣薄如蝉翼，在风雪中微微颤动。梅花炸开的那一刻，冰蓝色的灵力碎片化为无数细小的冰针，向殷无邪射去。
殷无邪再次伸手一挡，黑紫色的光芒化为一面盾牌，挡住了大部分冰针。但有几根冰针穿过了盾牌的缝隙，刺入了他的手臂。冰针入肉的瞬间，他的手臂开始结冰，冰层从伤口向四周蔓延，速度极快。
殷无邪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臂上，黑紫色的火焰从精血中燃起，将冰层烧化了。他抬起头，看着陆清晏，深紫色的眼睛中不再是杀意，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混沌灵体，果然名不虚传。金丹初期就能伤到我，等你到了化神期，岂不是能毁天灭地？”
他笑了。那笑容很好看，但让人毛骨悚然。“我等不了了。今天，我就要你的身体。”
陆清晏握紧寒魄剑，看着他。她不怕。师父在她身后，她的剑在她手中，她的金丹在她丹田中。她可以死，但师父不能。
“师父，”她没有回头，“弟子来晚了。”
云锦从碎石中站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剑，走到陆清晏身边。“不晚。”
两人并肩站在殷无邪面前，一个银发白衣，一个青衣墨发。一个清冷如霜，一个炽烈如火。她们的手没有握着，但她们的剑指向同一个方向。
殷无邪看着她们，笑容加深了。“师徒情深，真感人。可惜，你们今天都要死。”
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陆清晏闭上了眼睛。不是认命，是将神识铺展到极限，捕捉殷无邪的每一个动作。她的神识捕捉到了——他在她身后，左后方，距离三尺。
她转身，挥剑。
殷无邪的手掌拍在她的剑身上，她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崖壁上。岩石碎裂，尘土飞扬。她的嘴角渗出了血丝，寒魄剑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清晏！”云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陆清晏抬起头，看到师父正向她跑来。但殷无邪更快，他的身形出现在云锦身后，一掌拍向她的后背。云锦被拍飞出去，撞在另一侧的崖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在雪地上绽开，像一朵朵红梅花。
陆清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站起来，捡起寒魄剑，向殷无邪冲去。她的剑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有愤怒和心疼。她不管了，不管什么招式，什么章法，什么境界，她只要杀了这个人，杀了他，为师父报仇。
殷无邪挡下了她所有的攻击，轻松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他的嘴角挂着笑，深紫色的眼睛中满是玩味。“你的剑很乱。愤怒让你的剑失去了准头。”
陆清晏没有回答，继续挥剑。她的灵力在快速消耗，她的剑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殷无邪抓住了她的剑，一把将寒魄剑从她手中夺走，扔在地上。
“游戏结束了。”他说，伸出手，向陆清晏的头顶拍去。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握住了殷无邪的手腕。云锦。她的脸上全是血，银白色的长发被血染红了几缕，月白色的长裙被血浸透了大半。她的右手掌心的伤口已经完全裂开了，鲜血从指尖滴落。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浅灰色的眸子里有一种让殷无邪感到不安的光芒。
“我说过，”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不要碰她。”
她周身亮起了淡金色的光芒。不是灵力的光芒，是本源之力的光芒。那是她作为天神界主神的根本力量，是她在这个位面中一直压制着、不敢轻易动用的力量。但此刻她顾不了那么多了，殷无邪要杀陆清晏，她不能再压制了。
淡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强到殷无邪不得不松开手，退后数步。云锦站在光芒中，银白色的长发在光芒中变成了淡金色，眉心朱砂变得殷红如血。她的气息在飙升，从化神期飙升到渡劫期，从渡劫期飙升到大乘期，从大乘期飙升到——超过了这个位面的极限。
殷无邪的脸色终于变了。“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锦没有回答，向他走去。每走一步，地面就在她脚下碎裂，空气就在她身边燃烧。她的剑上燃烧着淡金色的火焰，剑刃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了。
殷无邪转身就逃。他的身形消失在空间裂缝中，黑紫色的雾气随之消散。碧落宗上空的裂缝缓缓合拢，天空重新变得晴朗。
云锦站在主峰之巅，看着那道合拢的裂缝，周身的淡金色光芒慢慢消散。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身体晃了晃。
“师父！”陆清晏跑过去，扶住了她。
云锦靠在她身上，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他走了。”
陆清晏的眼泪掉了下来。“师父，您流了好多血。”
“小伤。”云锦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梦话。
陆清晏抱着她，哭着哭着，忽然感觉到师父的身体软了下去，像是一朵被风吹落的花。“师父？师父！”
云锦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