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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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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2988年,泰伦又举办了一次同学聚会,他携夫人尼尔出场,修也去了。听说这两人去了,许多旧日同窗也从犹豫的状态转为非去不可,因为修和泰伦是那一届一系1区公立学院最有成就的两个人,大家想拉近与他们的距离。

当年那些漂亮可爱的Omega如今全都嫁给了——要泰伦说,一堆败类,甚至还有一个嫁了Beta丈夫——简直太可笑了,整天以泪洗面的大有人在。

一些婚姻失败的Omega宁可给纯血领主当小老婆也不想继续现在这种失败的生活,可惜的是,纯血领主多数不需要他们这种年龄的小老婆——年轻漂亮的Omega多得是。

唯一缺席的Omega是玛丽安,据说这位大艺术家前往远方的星系去取材了,她的丈夫科农倒是出现了,这么多年他只升到了A56级,所幸职务还可以,已经是一系某区的兵器库副长了。这名杂血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一个劲地讲他和玛丽安那个白痴孩子,那孩子不是有智商缺陷,只是特别不成器,虽然也是Alpha,但活在世上的七十多年他什么事都没做过,总共参与工作的时间都不足一年,不管干什么都会在一周之内放弃。

同学会后,关系比较好的十来个纯血Alpha单独举行了第二波会面,有个身患重病的老同学与修聊了起来,他们细细一数,发现上一波人里不仅没了卡济克、叶戈尔和亚莎,还有五个人因为各种不幸已经过世。

有一位现任伊万封臣的荣派纯血今天似乎非常亢奋,他一见到修就像当年对待星主那样顽皮地敬了一礼,把众人逗笑了。这名快乐的荣派认为纯血就应当效忠主公,勤于工作,同时也要拿出一等一的热情寻欢作乐。他喝了很多,与大家一起开怀大笑后,他似乎醉了,大笑后便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家臣来接他时也摇不醒。

众人立觉不对,招来医疗团,医生们经过检查得出的结果是,他在几小时前就已经死了,没有抢救价值了。

修看着死者畅快的面目,好几分钟没有挪步,他心里想着的是,虽然人类平均寿命有200多岁,但有不少人连100岁都活不过,长寿的往往是Beta。

死者的儿孙抵达现场后,泰伦把修拽走了。

“他从中等部时就是我们的同学,”修感慨说:“那时候我和他关系很好,有两三年常常一起行动。他这一生,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从来没有做过一件错事。”

“他这样离世很好。”泰伦正色道:“虽然有些仓促,但这已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死法了。我要是也能这样干脆地...”

泰伦的话没有说完,修摇了摇头阻止了他,他们俩爬上了飞行器。

尼尔和随从们先行回了他们在18区的家,泰伦和修在飞行器上,机器磨磨蹭蹭地向前滑行,还不如别人的宠物狗跑得快。

看到那条超了他们车的狗,修以为自己是眼花了,那不是条彩虹狗吗,在221系那间地狱超市见过的恶心品种!

“这种动物怎么会在一系出现!”修指着狂奔的彩虹狗抗议道。

“早就有人养了,”泰伦瞅过一眼说:“大众的品味就是这样。我就假装看不见。”

过了一会儿,他们乘坐的飞行器稳稳地滑过了刚刚那条彩虹狗,他们并没有加速,是彩虹狗有事要忙就先停下了脚步,它正跨在一只扎着粉色蝴蝶结的宠物猫身上抖臀。

泰伦嗤笑道:“哼,它恋爱都不介意种族。”

“好风气不容易得到散播,倒是低劣的品味传得迅速。”修觉得眼睛很痛,开始闭幕养神不再向窗外看。闭起眼睛后,修想起了221系的往事,那天夜里他推开窗,看到楼下地面上有两摊血迹。

‘那一定是两个来找我的人,’修想:‘闻血液的味道是Alpha,他们想冒死告知我死亡之光的事,希望我能阻止他们星主和普洛姆的恐怖计划。他们真是很不错的人。’

飞行器路过一条隧道,修睁开了眼睛。

‘那两个221系的杂血一定以为冲到我的窗下就算赢了,只要喊出关键字句他们就算没有白来。’他想:‘他们肯定早就准备好,就算身被数创也要说完那些话,奈何不了解二系的先进水平。他们拼命闯过当地的守卫,却瞬间被普洛姆的侍卫们消灭了。关于和平的、理想的美好愿望一点都没能传达。’

‘我一句也没听清。’修想着再次合上了眼睛。

泰伦在等信号灯时轻轻拍了拍修:“快要到家了,修,醒醒吧。”

“泰伦,我还能再活两年吧?”修突然问道。

“实话说,我看你能再活五年没问题。”泰伦顿了一顿说。

他们俩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小时候的秘密基地。还没来得及回忆些美好的童年,泰伦的旧疾就复发了。幸好修状态较好,他试图把痛到冒汗的泰伦背回家,但被泰伦拒绝了。

“修,此刻我只想在这个老岩窟做成的怪屋里寻找一份安宁。”泰伦说。

泰伦因为早年与叶戈尔的对决,全身神经大面积受损,到现在还有后遗症,复发时浑身疼痛。

待泰伦好一些后,已经是后半夜了,他们喝着一种小时候乱兑出来的小饮料,一起回忆着快乐的童年时代。

年轻的时候人们总是很愉快,世界上有无穷之事等待探索,但年纪大了以后,就很容易发现,你的人生还没结束,探索就先到了尽头,再也不会有什么了——有趣的事情很少。

是时候该给自己树个理想了,少年修想,他要成为伊万大人的封臣,如果能达到A2级就好了,结不结婚还没有想过,这种事情要看命运和神明的安排,顺其自然呗。

活到210岁,不要老得动不了再死,就在四肢仍然灵活时,死掉就好了,有没有家人无所谓,只要有荣誉、有挚友,他就可以安眠。

13岁的修对泰伦这么说道。

泰伦说,他要好好发展18区,要盖了不起的碉堡,造绵延整片平原的城墙。饮最美的酒,娶最温柔的Omega,生一个不近视的Alpha子,当上大领主,然后早点退休,回到18区养老,令Alpha子掌管他的星系。

修笑话他:“你在说什么呢?还大领主,你知道大领主的辖区有多广阔吗!是你的十八区的几百倍大哦!你还这么认为吗?”

“没细想过,”泰伦说:“我只是想参加星系领主的会议,我祖上从没去过,连旁听都没有过,我想成为我家族第一个有席位的人。”

“真是高远的理想啊,我只想当封臣。”修说:“伊万要是退位或离世,如果他的继承人需要我,我就留在1系,如果不,我就去找你,怎么样,你也会收用我的吧?泰伦!”

泰伦满口答应:“那当然没问题了!修是我的兄弟啊!”

修说:“就给我留个清闲的职位,薪水要高哦,我穷够了,很想把家里的物件放在新城堡里。啊...什么时候才能有新家,我希望新家里只有我和朋友们,别再有别人。”

泰伦说:“没问题,我都当上星系领主了,还差那么一点钱吗!”

修说:“泰伦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泰伦非常成人化地笑道:“必须的。”

“对了,”修问起泰伦:“你要不要做近视眼手术啊?你这样以后参与武斗会很不便吧?”

泰伦表示死也不做,他很害怕对眼睛做出改动。

这之后,修对建筑艺术燃起了热情,他为属于自己的室外桃源居制作了很多详尽的方案,沉迷于房屋设计中。其他Alpha武斗练习时,他躲起来将长发一扎,开始画画。

阅读和绘画使他心情愉悦,这里仿佛存在一个永远也探索不完的属于他自己的世界,他不止为自己设计,也为1区设计,基础的艺术活动使他快乐。

为了能够发展自己的爱好,修抽出时间提高课业,他都14岁了,伊万还会把他举过头庆祝,并夸赞他是出色的孩子。

一点也没有缺乏父爱,第一次开机甲时,有伊万做指导,修非常光荣,他很擅长开机甲,刚刚参战的两年他都愉快得不行,但随后,他对它太熟,以至于失去了热情,再没兴趣谈机甲了,为机甲操心令他感到疲惫,他把这些交给技术部,不再管了。驾驶机甲很快腻了,但工作有时需要他驾驶,他感到没趣,但至少因为熟练而不讨厌。

但对卡济克,他永远不会腻,每一次相见,这个人总是带来惊喜,修常觉得内心得到了恢复和滋润,快乐无比,永远不想与他分开,但因为发展道路不同,他们两人见得不多。卡济克强烈吸引着修。

凌晨到来之际,修与泰伦一同搭乘几乎没有乘客的公共交通工具。

“绩效路站到了。”机器列车员用柔和的声音报起了站。

“下一站是丰收路。”泰伦由于还处于虚弱状态,稍微有点弓背地坐在他的位置上,他提前预报了下一站的名称。

他与修相视而笑。

“这都是谢廖那些老功臣起的名字。”修说道:“我到现在提起‘丰收’这两个字还是感到不适。”

修对丰收果过敏,这是除了泰伦和伊万谁也不知道的事,丰收果是一种非常大众的水果,但修就是不能吃它。

“尼尔很喜欢丰收果的味道,他总要吃到它过季才能停下来。”说起自己的夫人,泰伦露出了温柔的神情,轻轻地拍了下自己的膝盖。

“哎。你看,你还跟我秀......哈哈哈哈...”修假意责怪老友。

他们安静地旅行了一阵后,修戳了戳泰伦的手臂,对方看向他,他不怀好意地说道:“你可知道过去亚莎管你叫什么?”

泰伦一脸问号。

“老眼镜猴。”修笑着解答。

他们大笑起来,泰伦为了擦掉笑出的泪花把眼镜都取了下来。可能人过世后就会显得更可爱,泰伦竟然也不会像过去那样厌恶亚莎了。

列车快速地穿越了小半个母星后到了终点,懒得起身的修和泰伦还在愣神,他们被机器列车员给及时清理了出去,没有耽误到运行。

“太困了。”修随意眺望了远方的山脉后说。

泰伦唤部下来接,回程中他想叫修看一支壮观的飞马队,却发现对方早就眉头紧锁地睡着了。

第二天,修从泰伦家离开,前往自己在18区的祖宅探望亲人们。他的Omega弟米佳对他一点都不热情,只反复地询问修,他是不是不算好看。修很多次地回答他,他很美,在所有人中也是真正好看的那一类,但米佳不怎么相信修的话,一个劲自言自语,重复着‘我该怎么办呢’这句话。

修在这座城堡的沙发上坐下来,随着他垂下头,那些黑色的长发也滑到了身前,他向前倾着上身,手肘搭在腿上,仿佛在沉思。

约瑟夫朝他要那头独角兽。

这时候修在思量关于独角兽这件事,想到他自己命不久矣,独角兽肯定得不到普洛姆的爱惜,真不如交给更珍视它的约瑟夫。

这么想着,修又觉得很对不起独角兽,它就算跟着约瑟夫也快活不了多少年,毕竟约瑟夫将来能不能好好活着,这同样是个问题。就算为了独角兽的将来,他也想为约瑟夫说几句好话,毕竟这个世界上和他一样能够欣赏它英姿的人,也只有约瑟夫一个人了。

米佳已经不知道跑到何处去自娱自乐了。修联络了帕特鲁莎,他告诉女儿: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不要杀死约瑟夫。

这对帕特鲁莎来说有些难以承诺,但她几秒后仍旧答应了父亲的请求。

“我发誓。”她说。

在离开这里前,修见到了自己的母亲。蒂娜夫人还是老样子,并不显老,她在佣人的簇拥下来到修面前,开口便不太友善:“修,你还对那个普洛姆一心一意吗?你这样下去会将我们家族的一切成就白白送给他的侄子...”

“母亲,别再提‘我们’这个词了。”修走开了。他来到18区一处空中浮塔上,望着地面的景色,直到腻了才昂起头。他感到头发坠在脑后,很有分量,拉着他向后倒,顶着这颗头,他有些嫌累,还是太沉了。

为了纪念‘黄金的友谊’,独角兽被送给大帝。离开18区后,修亲自带着它来到大帝面前,约瑟夫大帝十分喜悦,他抚摸着独角兽漂亮的鬃毛,围着它踱了好几圈,它也很喜欢金色头发的大帝,主动与他贴脸。

看到这场景,修感到十分欣慰,他认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独角兽卧在这对友人旁边的草地上午睡,约瑟夫身着常服坐在一柄花园椅上,修身着一件黑色披风站在他身旁,他们聊着天。

终于也轮到普洛姆躲在树后了,这一次他非要跟着加尔来母星看看修和约瑟夫到底怎么回事。

普洛姆倒是不怎么担心修和约瑟夫擦出火花,毕竟约瑟夫都是DT了,修就算有那份心又没体力推倒约瑟夫。

他直击了一幕:修像对待少女那样,手法轻柔地帮大帝顺着被风吹乱了的头发,然后便对着那头纯正的金色头发移不开视线了。

普洛姆无法淡定地要从树林里窜出去,加尔及时拦住了他。

“别拦我,我要怼死约瑟夫,修一见到金发的女表子就意乱情迷,这是多少年的毛病了!”普洛姆小声嚷道。

加尔用力拉住他:“您是不是别叫大帝女表子比较好,毕竟我们处境不是很妙,赔款都还没有结果,大帝肯不怼死您就不错了。”

林间空地那边,约瑟夫茫然地看向修,欲言又止,他那种落寞的表情很招人怜爱。

看到这里,普洛姆再也受不了了,他对加尔说:“看看看!不是我猜忌,约瑟夫在卖弄风骚!”

“这不是朋友之间的沧桑照拂吗...”加尔怎么也没感觉出大帝在卖弄...风骚?大帝简直威严的不能形容,那五官成熟英俊十分完美,长长的金色睫毛在阳光下倒是显得有些漂亮,只是这也给人感觉像打盹的雄狮——并不妩媚。

加尔能看懂约瑟夫和修之间的气氛问题,这实在是太像了,就像七十年前,修和卡济克在一起晒太阳的样子,让人不忍去破坏这一幕。

“不加以阻止他们马上就要变质!”普洛姆说:“修已经看呆了!”

被人误解的一对友人四目相对,正要叹息时,其中一个的移动设备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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