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修恭顺地低下了头,令他如芒刺背的审判刚刚结束,淡定只是表面现象,基本是为了颜面。从走出审判厅起,他开始为自己的前途担忧,性命无忧,但希尔波德确实想让他在狱中度过余生,想到这里,他认为自己绝不能被扣上叛界罪,于是开口辩解道:“陛下,只有一个世界,何谈背叛。”
“不,你我都清楚,还有一个世界。”约瑟夫大帝说:“我父皇创造了新世界。”
修露出惊讶的表情,他花了几分钟讲述他是如何爱戴伟大的陛下,如何爱戴这个世界,这很容易,他只要完全按照与真心相背的想法去构思,就能讲上几天几夜都不停止。
‘呵,我才不爱你这个暴君呢。’修想。
大帝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点自首?”
“我认为陛下不会因为这种私斗怪罪我们。”修说。
“你的行为与普通的私斗性质不同啊,”约瑟夫说:“你可是一剑劈裂了我儿子的王冠,它是我祖先留下来的宝物,在没产生皇储时,它能拼进大帝之冠的镂空部分,成为一只完整的皇冠。”
“臣知罪,恳请您原谅这一时失手。”修说:“本来只想与皇储殿下较量一番...”
这番对话之后,终于到了修被押走的时候。押送他的侍卫见他似乎对大帝报有敌意(他只是一直用正面对着大帝倒退),便从后面按了他的头,他挣了一下,头发散下来垂在身体左侧,随着低头,露出了脖颈。侍卫们企图扭送他,但他轻松地摆脱了他们,执意双手伏地跪下,深深地向着宝座磕头,以至于长发都逆向散了一地。
“陛下,请相信臣的忠诚。”修此刻只希望尽快回到二系,为了再次见到普洛姆和帕特鲁莎,他奋力争取大帝的信任。
此等大礼似乎是表达了对本界和大帝的顺意,大帝领会了此意,即使有半数以上的领主在会议上投票表示修有叛界罪,希望凭此一次将修打得再也不能翻身,甚至有人提出了300年刑期,但约瑟夫大帝只给修判了12年。
修叛界的罪名没有成立,仅仅因在私斗中失手杀死近卫团长和毁坏皇室珍宝获得到了‘7加5’年刑期。
母星的大帝封臣们感到不可思议,按照约瑟夫的性格,他一定是看修顺眼,不然就算对方有道理他也不会承认。
果然,在修被带走后,约瑟夫对现任宰相说:“他的手真不错,来觐见的领主里,数他的指甲修得最优美。”约瑟夫大帝觉得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样貌精致的纯血,一定还有过,在什么地方...他回忆着,然后翻出了幼年的记忆,他还是一位皇子时,曾在皇宫花园里见过的,比修好看的,那是...谁呢?
他翻起了修的族谱,很快发现修是这个家族中样貌最平凡的一个,他的祖祖辈辈都那么漂亮,一族之人大多数有着黑色长发,尤其是他父亲林,那是其中最出众的一个。约瑟夫可以肯定,花园里那位紫目的高个子精灵就是林。
一段不好的记忆也随之被唤出,除了林,花园里还有一个破坏气氛的人,那是约瑟夫绝不愿提起的人,沃尔特,也就是前任二系领主。
林似乎是沃尔特的崇拜者,他们相谈甚欢,由于难得能见上面,林给沃尔特带了礼物,然后他就与前来找他的朋友一同离开了。
约瑟夫被好奇心驱使,想讨要那份礼物,耍脸色无效后,他开始利用自己的皇子身份硬抢,他以为他父亲的外系臣下是不敢反抗他的,但他错了,沃尔特给了他最深刻的教训,几乎掐死了年幼的他,他至今记得对方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是怎样恶狠狠地瞪着他,威胁他,令他严重缺氧。
那头应该顶在草食系脑袋上的顺服粉发与沃尔特的恐怖形象完全不符。
作为报复,约瑟夫故意对他父亲说出了沃尔特要求他保密的事情,他说最近几天在花园里见到了超一流漂亮的精灵。
辛普森大帝并不太相信,他轻蔑地说:“沃尔特的信徒能有什么品位,难道比第三皇妃更美丽么?”
第三皇妃出自希尔波德的家族,她是后妃中最美丽的一位。
“没有可比性。”约瑟夫说。
“是吧,他比不上第三皇妃...”辛普森开始闭目养神。
“第三皇妃完全比不上他。”约瑟夫跳起来说。
辛普森被儿子领到花园时,正见到林抚摸着一头梅花鹿,之后,辛普森撇下儿子,一路跟着林,他发现了竞争对手的存在,沃尔特已经在邀请林去二系做他的封臣了,这对身为骑士的林而言想必具有一定吸引力。
‘沃尔特这不要脸的家伙,他怎能将手搭在林的肩上!’见到被粉色披风遮住的林,辛普森嫉妒地想着。
林与东魁商量后给沃尔特回复,他表示很乐意去偶像的地盘上任职,但沃尔特却反悔了,他拍着林的手臂告诉他,实际上因为辛普森大帝的干涉和威胁,他将无法招募他作为封臣了。
辛普森都听见了,包括沃尔特后面所讲的关于他的更多坏话,他气急败坏从草丛里中窜出来与沃尔特扭打在一起,双方在激动中都说出了很可耻的话。
起码林弄清了两人的意图,比如,沃尔特并不是真的欣赏他,只是想把他当做一位Omega使用,以及,辛普森大帝也这么想。
林安静地离开了,他没有生气,仍然愿与沃尔特来往,沃尔特是他精神世界的一部分,是他从小树立的偶像。至于辛普森,尽管他是大帝,但在林眼中,他只是一个有些污秽的路人,并不值得多看一眼。
这样傲慢的姿态不仅没有激怒辛普森,反而把他迷住了。
......
总之,沃尔特留下的阴影至今还存在于约瑟夫心中,一想到他,大帝立时产生一种窒息的幻觉,不由地唤了好几口气来平复自己的内心。
即使成为大帝后,约瑟夫仍然不敢挑战沃尔特,他宁愿不处理这块心理阴影。为了避免碰面,约瑟夫特别允许二系领主沃尔特可以不必来主星觐见。善解人意的老沃尔特立即不再去了。
普洛姆成为新任二系领主时曾来母星拜访约瑟夫,当时约瑟夫感到十分不适,完全不想看他第二眼,他和沃尔特长得太像,万分可恶的粉头发真是令人不爽,他尽量不去看后生的脸,快速地打发了他。
约瑟夫后知后觉,林的纯血儿子和沃尔特的纯血儿子成为了一对,看来这种吸引力源自遗传基因。
卡济克的家族十分愤怒,安托尼娅死得太不值得。修为此获得七年刑期,泰伦只被判了1个月,尼亚完全逃脱了制裁,人们甚至不知道这位Omega也是同谋。
12年对修来说简直不算什么,大有愿意为他求情的人在,估计5年他就会被放出来,到时又是一霸。许多人希望他意外死在监狱,在审判时,修细细观察每位领主那种眼神,每个人都还记得。
希尔波德对结果不满,约瑟夫给他造了一个新王冠了事。惩罚没有切入要害,比起囚禁,罚款更能使修这样的破落者产生痛苦之感,如果可能的话,他一定会选择多蹲几年牢去抵消债务。
可惜,对金钱完全没有概念的皇储殿下永远不会理解穷人的悲伤,他觉得罚钱实在太不痛不痒了,任何一个领主都不会在意那么一点钱。
没有领主会在意给皇储赔一个王冠的钱,除了修和泰伦。重新制造一顶那样的王冠至少要十五亿星币,足以让本来就入不敷出的两位罪人陷入无尽的债务深渊。
无论如何,在入狱后,修见到了泰伦,母星的监狱分为四个部分,分别是Alpha区,男性Beta区、女性Beta区和Omega区。
本来,身为纯血,两人能够获得靠近顶层的高楼层单间,但很遗憾,监狱也是要消费的,那样的单间每天要消耗星主们1000星币。
泰伦还可以勉强支付自己的费用,修已经完全撑不住地滑倒在墙边,他的钱只够刷一个季度,然后就不得不下去和一群杂血人渣混居了,这对神经衰弱的他而言真是究极地狱。
无论如何,先把这一季度过再说。修把所有钱都用在了保住单间上,接着,新问题又来了,他如何吃饭?
泰伦表示可以刷他的ID。
“一个月后怎么办。”修表示担忧。
监狱生涯,第二周。挑剔吃喝的两人享用了十几天200星币一顿的丰盛饭菜后,泰伦表示剩下的钱只能支撑三天了。
他们在服刑期间只能与伴侣联络,除了向尼尔求援没有其他办法。
“我怎么好意思对夫人说...”泰伦摘下眼镜蹲在了一旁的角落里,穿着统一的囚犯装束,他和修看起来很好欺负,眼镜与长发使其他囚犯认为他们十分文弱。
修凝视着远方的英雄坛,扬起了斗志,他对泰伦说:“我听说可以使用现金。”
泰伦将头轻轻撞在铁网上表示在听。
“不知道其他犯人的经济条件如何,”修说:“也许可以让他们请我们吃饭。”
“你是流氓么?”泰伦微弱地抗议道:“要是这么做了,你会逐渐嗅到自己身上发出的恶臭...”
这时,从他们身边走过几个体格彪悍的杂血。
泰伦‘嚯’地从地上跃起并戴好眼镜,修还没来得及出手,他就把这几人身上的现金全数抢光,还相当鬼畜地对他们说了一番修都想不出来的极道言辞,总之,今天的饭大概是有人请了。
第三周开始,暗地里横行霸道的两人拥有了一批训练有素的跟班。泰伦的恶名超越了修,他成为了Alpha区制霸,到他出狱时,许多囚犯还有些伤感,大家与狱王挥手泪别,泰伦把Alpha区的势力完整地留给了他的兄弟——修。
那以后很多年,写有泰伦亲笔签名的小纸片在整座监狱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效力,连监管用的机器人都会对签名行礼。
泰伦穿过的狱服成为了圣物,修为了继续兄弟的伟大事业,把它挂在墙上,以显示他的正统继承地位。
但是,某日,圣服被偷走了,这引发了各区的暗战。拿到泰伦外套者和拿到裤子者纷纷站出来称自己才是接班人,而短袖衬衣则不知道被谁藏匿了。
情况有点棘手,修的势力范围缩小到了原本的一半,想到与世隔绝造成的寂寞,他果断选择任由状况变得更糟,这样才能愉快地玩起来。
许多向修献上身体的人都被冷淡地拒绝了,大家揣测他可能是个地地道道的异性恋(虽然完全不是这样)。
第六周,有人在夜里通过巧妙的手法献给他一位美貌的女性Omega,此女绑着粗粗的金色发辫,一副自信的样子,这让修想到了安托尼娅,他不悦地赶走了这位美人,为此还被迫赠给她一份泰伦的亲笔签名。
这一周,由于某个夜晚的失眠,大概就是他被Omega女打扰的那一宿吧,修变换了作息表,在平时绝不会出现的时间去公共阅读室准备听首小曲。
在这里,修遇到了一个值得他注意的人,他闻不出对方的性别,这名淡金色长发的男性可能是擅长隐藏自己信息素的高手。
修试图与他攀谈,这个有着浅紫色眼睛的囚犯却一言不发,只是端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迷样表情。奇人长得有些像希尔波德,但又不似希尔波德那类时下流行的俊美长相,他的美不具有攻击性,身上带着一种出尘的亲和力,就连修这种不热情的人都想接近他。
除了神秘的微笑,他没有和修产生任何交流。
修也不再与他说话,只是常常观察这个怪人的情况,经过调查,他知道这个人名叫萨拉,三十年前入狱,似乎很享受作为囚犯的生活。
萨拉就像没脾气一样,就算挑衅者在他面前唾骂他,他也照样坐在那儿没反应,连动也不动。
修在他的牢房坐了一会儿,像看门狗一样,为他挡走了几个敌人,他也不感谢。
大概因为两人都是神明之子,所以倍感亲切吧。在萨拉身边,修感受到久违的安宁。他有种错觉,好像他本来就应该呆在这件囚室门旁一样。
萨拉终于开口了:“你明明不是武斗派还守在这。”
借着萨拉开口的机会,修问了他很多问题,比如他是什么来路,为什么会在这所监狱之类的。
“你应该知道英雄坛的传说吧。”萨拉表情平和:“我是神明奖励给人类的第一位超级英雄,人类投入第一个祭祀英雄时,我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修没来由地相信萨拉不是疯子,他问道:“你是说英雄坛能同时进行吞吐吗?”
“不能。”萨拉看着修:“它只能吞噬或者吐出一位英雄。我是被吐出那一位,原本的祭祀英雄被我消灭了。”
“众目睽睽之下,如何做到...”修拧起一边眉毛。
“对神使来说很容易,趁着英雄坛工作时放出耀目白光,我让祭品变成了灰烬随风飘散。这样,人们就不知有我存在。”萨拉说:“我自诞生就对人类的世界兴趣不高,不想因此被控制。光芒散去前,我隐身逃跑了。”
“这么说,其实从第二回开始才有祭品进入英雄坛?”
“是的。”萨拉说。
“既然都成功逃脱了,为什么不过自由自在的生活而选择呆在监狱?对你来说去任何地方都不成问题吧。”
“根据三十个世纪的生活经验,我断定在这个世界没有其他地方比母星监狱更安全,它是人类社会中最稳定、最接近于永恒的存在。”萨拉说:“这已经是我第四十次进到这里来了,监狱内没有太大的变化,比外面更让我感到舒适。”
‘你有受虐倾向吧。’修在心中吐槽:‘我可是要出去的,起码在小多子醒来时应该去看他一眼。’
“小多子是你世俗的伴侣吧。”萨拉有些轻蔑地笑了。
“你还会读心术。想想也不奇怪,作为神使具有这点能力并不夸张。”修说:“话说回来,难道还存在非世俗的伴侣么?”
萨拉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预言道:“你的世俗伴侣很快会引发一场灾难。”
“请别告诉我未来之事。”修说:“知道得太多我恐怕会无聊致死的。”
萨拉不以为然,他走过去以圣人之姿抚摸了修的脑顶,然后拿出自己伪造的ID开始选择午餐。
“活到你这种地步,还会认为进食有意义么?”修对摆出专业姿态的萨拉说道。
“我也无法拒绝美味。”萨拉仍以那种平淡的声音说道:“只要肯花钱,在这里也能享用全宇宙配送的食物。”
这以后,新一代挑剔组合正式搭在了一起,这两人以诡异的关系为基础,常常共同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