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上电梯了,你还不让我看看吗?”
“进房间了,还是不给看吗?”
王橹杰移动手机,盯着视频里自下而上角度的穆祉丞。
今晚的穆祉丞好过分,一句接一句的调侃,不给他留面子,不给他调息喘气的时间。可王橹杰心里好痒,穆祉丞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来回扫,心脏像吞咽了一大口跳跳糖,无法控制地在整个胸腔里噼里啪啦炸开。
他好想把这个口出狂言的哥哥抓起来,然后堵住他的嘴,让他再也发不了声。或者,都只为他一个人发声。
可惜,现在见面都是个问题。
时间飞逝,穆祉丞怎么逗他都不腻,只是可惜已经到王橹杰睡觉的点了。
“我要去洗漱了,明天回北京。”穆祉丞道。
“好,知道。”王橹杰道。
穆祉丞对他道:“嗯,要挂电话了,下次多说点话,不然多浪费时间啊。”
王橹杰在屏幕里摇摇头,说:“不浪费,见到哥哥就很开心。”
穆祉丞抬唇一笑,“嘁,傻子。”
王橹杰第二日安排很满,穆祉丞提结束通话,他虽有些不舍,但还是点头与哥哥道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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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穆祉丞与综艺节目组洽谈的录制时间还很长,他参与到荣耀之战的舞台准备之中。分配到他手上的舞台数目不多,穆祉丞基础好,学起来效率很高。
动作吃透用时不多,其余时间基本都是花在与几位厂牌成员的舞台配合上。相对而言,穆祉丞每日的工作量及练舞时间偏短,闲下来的时间较多。
本周,由于高二第一学期临近期末考试,王橹杰在练舞的同时,也要兼顾较为繁重的学业。关于四代几位在校学生,公司只能不断压缩休息时间来保证舞台的准备量。
由此,王橹杰拥有的私人时间一少再少。以往,是他缠着穆祉丞带领他玩游戏,现在情况调转,穆祉丞倒是记着要带他打游戏的承诺,王橹杰却一直没有空闲。
每日下班收拾好自己已经超过十一点,王橹杰宁愿放弃共同闯荡游戏世界的机会也要每晚雷打不动找穆祉丞通视频电话。
经过一周的累积,穆祉丞几乎要习惯每晚在11点半左右等到王橹杰的通话邀请,于是当某一天没收到王橹杰的通话弹窗时,他发现自己竟开始不适应。
1月7日晚,王橹杰回了自己家。
8号是王橹杰满16岁的生日,父母亲与几位长辈为他踩零点提前庆生,几位亲人花了不少心思准备一次生日晚餐。
当晚下班后已过十点,母亲在家里摆好生日蛋糕,父亲为他准备了生日礼物,王橹杰由司机送回到家后推门看到一切有意外的感动,以往,一年到头也难凑齐这么些亲近的长辈同吃一顿团圆饭。
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员到齐,王橹杰接受着来自于亲人慰问时,两只眼睛乌黑发亮,脱掉镜头前的独立,展出他这个年纪才有的依赖神情。
父亲把生日帽扣在他头上,王橹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了两个愿望,由母亲来分配蛋糕。
父亲给他的生日礼物是最新款的一套电子产品,王橹杰走过去蹭了蹭搭在他头顶的父亲的手,“谢谢爸爸!”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每个人都有为他专门准备生日礼物,包括身高才到他胳肢窝的弟弟,也花了一大笔压岁钱为他购买了昂贵的生日礼物。
外婆是旧时统治贵族最为纯正的诺和血统,外公是以外婆为依附阶级的曲诺血脉。王橹杰的母亲,作为正统彝族家庭出来的孩子,自然要受到彝族传统的约束。
尽管至新中国,那些古老的条例已经被和谐了大半,然王橹杰作为芝芝女士的第一个孩子,依然被旧习俗绊住了脚。
16岁外婆送给王橹杰的生日礼物是一套完整且精致的传统服饰。黑红黄三色分别代表坚韧,光明,善良,银制左耳单挂耳饰与繁复镶白玉纯手工缝制英雄带。
在母亲与外婆的引导下,王橹杰将这一套穿上了身。传统服饰与常服大不相同,宽衣阔裤描画高贵气质,擦尔瓦则彰显出他的挺拔身姿,既是庄重的象征,也是责任的压制。
外婆笑着对外公说,等到17岁由毕摩择吉日授冠以后,橹橹就是个大孩子了,按辈分要继承四年彝族村落外婆大祭司所负职责。外婆还说,大祭司一职除不得触犯禁忌外,可以自己做任何决定。
王橹杰目光顿了顿,视线落到虚空处,彝族什么都好,唯独同性相恋是大忌。
一回头,芝芝女士正在观察他,王橹杰躲开母亲投过来的视线,头垂下去,呢喃着问:“真的能做任何决定吗?”
几位老人年纪大了并没有听清他呓语般的话,但身侧的母亲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转过头去没再看他。
在外婆慈爱的笑脸中,王橹杰忽然想到8岁那年,春节期间,他跟随母亲回老家贺岁。
除夕前夜,由于外婆彝族第二十四任总祭司的身份,春节期间的腊祭与来年祈福的布置与监察一事都落到了她身上。
外婆将他带在身边,无意中领着他见证了一场无力而绝望的悲剧。
回村那天夜里,王橹杰与几位表姐弟趁着久违的月光在小院中肆意奔跑捉迷藏。轮到他时,王橹杰挑了一个昏暗的小巷。
巷中有一个小角落,围了一圈干枯树枝,是院里某户阿爷阿婆预留的过冬伙计,王橹杰把自己藏进去。
正当他胸有成竹觉得藏身处绝佳万无一失之际,近处突然响起缓慢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留许久,王橹杰耐不住性子扒开枝干去看,外面站了两个男生。
有一位他认识,穿着彝族服饰,是院里族长的儿子,还有一位他没见过,是完全陌生的人。
两个人在冷风与月色中对视,没讲几句话,王橹杰无法理解他们说的含义,很快他们靠的越来越近,然后吻到了一起。
王橹杰借着月光瞪大了眼睛,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不需要像他的父母一样一男一女才能接吻。
亲了多长时间,王橹杰没有算,也不敢点开手上的电话手表,怕露出的光亮惊扰了两个人。他只记得他们亲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的腿都蹲麻了,久到表姐出来寻他的声音响在不远处,两人才目光含情地分开。
离开时,他看见,那位穿常服的哥哥小声说了什么,没听见,但他眼睛都湿了,应该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