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
“你骗人。划那么深的口子,怎么可能不疼。”
“跟你学的。”
段沉修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没有任何威慑力,因为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他拿起高伉的手腕,解开白布,检查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很深,需要缝合。他从药箱里取出针和线,在灯焰上烤了烤,开始缝合。针穿过皮肉,高伉的眉头跳了一下,但没有出声。段沉修的动作很快,很准,一针一线,缝得整整齐齐。
缝完了,他重新上药,包扎好。然后他把高伉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低着头,看着那道包扎好的伤口。
“高伉。”
“嗯。”
“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了。”
“什么事?”
“割腕放血。”段沉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要是死了,我做药引给谁吃?”
高伉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忽然笑了。“段沉修,你这是在担心我?”
“我是大夫。大夫担心病人。”
“我不是你的病人。我是你的……什么?”
段沉修看着他不依不饶的表情,沉默了一息。
“你是我的高伉。”
高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大很亮,像雨后的阳光,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房间。他把段沉修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
“段沉修。”
“嗯。”
“你的旧伤还会再发作吗?”
“会。每逢阴雨天就会疼。像今天这么严重的,不会再有了。这次是因为太累了。”
“那以后不许这么累了。病人能救就救,救不了别硬撑。你的命比他们的命重要。”
段沉修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高伉,你这话不像一个侯爷说的。”
“我现在不是侯爷。我是你的……”
段沉修等着他说下去。高伉想了想,笑了。
“我是你的药童。”
段沉修嘴角弯了一下。“药童要听话。你听话吗?”
“听。你说什么我都听。”
“那你现在躺下睡觉。你的手腕伤了,失血太多,需要休息。”
高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床。“这张床只能睡一个人。两个人挤不下。”
“你睡床。我睡地上。”
“不行。你旧伤刚发作过,不能睡地上。”
段沉修看着他,想了想。“那两个人挤一挤。”
高伉笑了,脱了外衣和鞋,躺到床的里侧。段沉修吹了灯,躺到外侧。床很小,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腿挨着腿,翻身都困难。高伉侧过身,面朝段沉修,伸手揽住他的腰。段沉修没有推开,他闭上眼,听着高伉的呼吸声。
雨停了。窗外很安静,只有屋檐的滴水声,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清脆而悠远。
高伉把脸埋在段沉修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段沉修。”
“嗯。”
“你以后不能再出事了。你要是再出事,我就没有血可放了。”
段沉修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按在高伉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高伉,你也是。你也不能再出事了。”
“好。”
“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
段沉修的手指在高伉的背上停了片刻,然后继续抚着。一下,两下,三下,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高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心跳也慢了一些。他在段沉修的颈窝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黑暗中,段沉修睁开眼。他侧过头,嘴唇在高伉的发顶碰了一下。
“晚安,高伉。”
高伉没有回答。他已经睡着了。
段沉修闭上眼,听着窗外屋檐的滴水声,听着高伉均匀的呼吸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心跳很慢,很稳,像一面鼓,每一次敲击都在同一个节拍上。三年前的旧伤还在,心脉的裂痕还在,每逢阴雨天还会疼。但此刻它很安静,安静得像一个哭累了的孩子,终于睡着了。
他把高伉往怀里拢了拢,掖了掖被角。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肩膀挨着肩膀,腿挨着腿,像两条被江水冲到岸边的鱼,并排躺在沙滩上,等天亮,等潮水涨起来,把它们带回海里。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