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沉修没有说话。他的手探入袖中,握住了匕首的刀柄。韩虎的身后站着至少二十名侍卫,刀剑出鞘,将密室的门堵得严严实实。
“王爷说了,要活的。”韩虎往前走了两步,“段大夫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反抗没有用。乖乖跟我走,少吃点苦头。”
段沉修没有动。他的目光扫过密室,寻找出路。密室没有窗户,只有这一扇门。门口被堵死了,他不可能从二十个人中间杀出去。
韩虎又往前走了两步。段沉修忽然动了,匕首出鞘,直取韩虎的咽喉。韩虎早有防备,侧身一躲,匕首擦着他的耳朵划过,削掉了一小块耳垂。韩虎痛得大叫,一拳砸向段沉修的胸口,段沉修抬手格挡,被砸得手臂发麻。
身后的侍卫涌上来,刀剑齐下。段沉修在密室里左突右冲,匕首快如闪电,刺倒了三个侍卫。但密室太小,施展不开,他的左肩又有旧伤,渐渐落了下风。一个侍卫从背后扑上来,抱住他的腰,将他摔倒在地。段沉修翻身挣扎,匕首划破了那个侍卫的手臂,但又有两个侍卫扑上来,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死死按住。
韩虎捂着流血的耳朵走过来,一脚踩在段沉修的手上,将匕首踢开。他蹲下身,捏住段沉修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
“段大夫,你的武功不错,可惜人太少了。”韩虎狞笑着,“王爷说了,你只要把东西交出来,他可以饶你一命。”
段沉修没有说话。他的嘴被按在地上,说不出话,也不想说。他的手指在地上摸索,想抓住什么东西,但什么也没抓到。
韩虎从他怀中搜出了那十一封信,一封一封地翻看,然后拍了拍段沉修的脸。
“段大夫,你偷这些东西,是想救高伉?还是想害高伉?”韩虎站起身,“不管怎样,你都见不到他了。王爷说了,你这个人有用,留着能钓大鱼。”
他挥了挥手,两个侍卫将段沉修从地上拖起来,押着他往外走。段沉修没有挣扎,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匕首被踢到了密室角落里,怀里的药瓶也被搜走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推着往前走。
走出密室,走上台阶,走进书房。书房里的灯全亮了,刺得他眯起了眼。赵王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那十一封信,正在看。他抬起头,看着段沉修,目光像蛇一样阴冷。
“段大夫。”赵王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含着毒,“不对,应该叫你段沉修。三年前你没死,本王很意外。三年后你回来了,本王更意外。”
段沉修看着他,没有回答。
赵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
“你这张脸,和三年前不太一样了。瘦了,老了,但还是能认出来。”赵王松开手,退后一步,“你帮高伉断了本王的粮路,又去西北大营策反冯敬,现在又来偷本王的信。段沉修,你对高伉可真是忠心耿耿。但他对你呢?三年前他刺了你一剑,你忘了?”
段沉修依然没有说话。
赵王笑了笑,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本王给你一个机会。你帮我做一件事,我放你走,还帮你除掉高伉。”
“什么事?”
“帮我去给高伉下毒。”赵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是七步散,服下后七步之内必死。你每天都能见到高伉,有的是机会。事成之后,本王府上的药材随你挑,银子随你拿,你要什么本王给你什么。”
段沉修看了一眼那个瓷瓶,然后抬头看着赵王。
“王爷,草民有一个问题。”
“问。”
“三年前毒死我师父的人,是不是王爷的幕僚?”
赵王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笑容。“你师父的事,本王不知道。不过本王可以帮你查。”
“不用查了。”段沉修说,“我已经查到了。毒死我师父的人叫孙茂才,是王爷的门客。他在我师父的药里下了慢性毒药,连下三个月,我师父死的时候五脏俱裂。孙茂才现在已经死了,死在我手里。”
赵王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段沉修继续说:“王爷问我为什么要帮高伉,因为高伉没有害过我。而王爷害了我的师父,害了我,害了段家满门。王爷觉得,我会帮你吗?”
赵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段沉修面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力道极重,段沉修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嘴角渗出血来。
“不识抬举。”赵王的声音冷得像冰,“既然你想死,本王成全你。来人,把他关进地牢,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见他。”
侍卫押着段沉修往外走。段沉修低着头,血从嘴角滴下来,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花。
他被推出了书房。
与此同时,靖安侯府。
高伉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已经走了不知多少圈。桌上的灯换了一盏,茶换了三壶,折子批了五份,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心口一直在疼,不是心疾发作的那种疼,是一种更深更钝的疼,像有人在拿钝刀慢慢剜。
周恕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侯爷,出事了。”
高伉猛地转身。“段七怎么了?”
“派去接应的人传回消息,段大夫进赵王府后一直没有出来。他们等了两个时辰,赵王府忽然戒严了,连后墙都加派了守卫。他们进不去,也联系不上段大夫。”
高伉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抓起桌上的剑,大步往外走。
“侯爷!”周恕拦住他,“您不能去。赵王府现在戒严,您去了就是自投罗网。段大夫他……”
“让开。”高伉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恕没有动。“侯爷,您去了也救不了他。赵王现在没有杀他,说明他还有用。您留在府里,想办法救他。您去了,两个人都得死。”
高伉盯着周恕,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他站了很久,久到周恕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然后他松开了剑柄。
“去查。”高伉的声音沙哑,“查赵王府的地牢在哪里,查地牢的守卫有多少人,查赵王什么时候不在府里。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知道所有的情报。”
周恕抱拳领命,转身跑了出去。
高伉站在书房里,一动不动。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纸扑扑作响。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房梁。房梁上有一只蜘蛛在织网,一点一点,耐心极了。
他忽然想起段沉修说过的一句话。
“高伉,你比我狠。”
当时他没有回答。现在他想回答。
“段沉修,你错了。”高伉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比我狠。你对自己太狠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掌心的旧疤被掐得发白,渗出了血。他不觉得疼,只觉得冷。冷得像三年前那个雨夜,冷得像段沉修的血溅在他脸上的那一刻。
窗外,远处赵王府的方向,灯火通明。
高伉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灯火,一动不动。
他要等。
等天亮。等情报。等一个能把段沉修救出来的机会。
如果机会不来,他就自己闯进去。
这一次,他不会让段沉修再替他挡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