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娘子。”肖赫迎着她，笑盈盈叫着。

夏朝讶然，肖赫急忙解释：“殿下要我在此等着娘子打烊，送您回去。”

他说着，上前接过夏朝手里的东西，放上了马车，又为她摆好脚凳：“夏娘子，请。”

夏朝忙摆手拒绝：“这怎么行？这是晋王殿下的座驾，肖将军，您还是请回吧。我家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说着，她便要取回自己的包裹。

肖赫眼疾手快，忙按住了包裹：“夏娘子……”他沉一口气，“嫂嫂莫要难为我，送您回去是殿下的命令，我要是叫你自己走了，回去殿下可是要惩罚我的。”

肖赫说得真切。夏朝看他一脸为难的样子，想着晋王那副威严的面孔，发起怒来一定很骇人。且肖赫看上去年纪不大，真要因为她被晋王责罚，她也实在于心不忍。更何况，这本是晋王的好意，她若拒绝，晋王迁怒肖赫，确实无辜。

“……好吧。”

见夏朝终于点了头，肖赫嘴角一乐，周到地挑开帘子，道：“嫂嫂请。”

耐心等着夏朝坐稳，肖赫鞭儿一扬，慢慢驾起马车。

“肖将军……”

“嫂嫂，我不是什么将军，就是殿下身边的一个小侍卫，您叫我肖赫就好，或者像连师兄那样叫我师弟也行。”

夏朝默了默声：“肖师弟，你可知南疆一切都顺利吗？他……还好吗？”

“顺利。”肖赫不假思索地回应着，手中攥着的皮鞭倏地甩出去了半截，差点儿脱手。

肖赫忙甩了甩手心里的雨水，喉头不断涌动着，瞥向一侧的眼角通红。

卫衡让他等在店外时，早就做好了叮嘱。肖赫知道夏朝会问什么，脱口而出的答案也早已在他脑海里回想了无数次。

“那他们，是不是快要回来了？”夏朝又问。

肖赫“嗯”了一声，低了低头，像是缓了口气，才与她回复：“嫂嫂，我也只是听说，南疆一切都顺利，其他的，暂时还没有回信……”

夏朝闻言，眸子一瞬黯然失色，她松了车帘，安静地回马车里去。她听出肖赫的答非所问，心里的担忧似乎再一次被印证。

雨水毫不留情地敲打着马车，似一场酣畅淋漓的释放。雨声冲击着夏朝的耳朵，催人泪下……

卫衡站在寝殿门前，一直等到肖赫回来。

肖赫前来回话，并无往日神采：“殿下，”他沉闷地拱了拱手，“夏娘子已平安到家。”

“她可看出什么了？”

肖赫摇摇头：“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她应是猜到了。”

卫衡眉头蹙紧，转眸瞥着肖赫。

肖赫颔首：“她一直在问师兄的事，好像……好像哭了。”

闻言，卫衡仰了仰面，深吸一口气：“知道了，退下吧。”

他转身回了寝殿，阖了门。

若说林德的死对他来说是在他心口捅了把刀，连威出事，便是从他后背捅来的另一把刀，捅得更深、更彻底……

他颤颤巍巍地扶住桌子，摔坐在凳子上，眼睛一闭，泪水便顺着脸颊流下。扣在桌沿的手掐进木头里，指甲缝里渗出血来。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两日，终于停了。

渊都城外的山上，酒香飘荡。

“还是老规矩，我陪你吃肉，你陪我喝酒。”卫衡边道着，边拿起酒盅轻磕在盘子上。

连饮三杯，他低着头半晌沉默，继而摇头轻叹了一声，才缓缓道：“叶堂啊，在那边……替我好生照看连威。”说罢，他再斟酒、饮尽……

长公主的座驾停在不远处。

卫谚走下马车，从有橘手中接过食盒，便见一旁停着的晋王府的马车。

“皇叔也来了。”她低声呢喃着，脚步顿了一顿，径直走去。

她来到叶堂墓碑前时，卫衡的面上早已染了几分醉意。

“皇叔回京这么久了，一直借故躲着我，倒是在叶堂这儿遇见了。”

卫衡回头看了看她，并未言语。

卫谚便上前，把带来的点心一并在碑前摆放好。

“叶堂，四年了，你还好吗……”她轻声说着，眼睛余光又瞥向卫衡手里的酒，“皇叔不知叶堂喝不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