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奋力跃起,抡枪横扫,枪锋便从敌军颈上狠狠划过。
马儿未动,围成一圈的敌军便东倒西歪,倒地不起。
唯独中间的连威,耸立如山。
他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叶端,喉头哧哧响着,像要说话,又像是用力吸气却呼吸不动。
“连威。”叶端拉住他的手腕,他便如山一般倒下。
叶端再次被无力的感觉席卷全身,她下意识按住连威出血的伤口,可两只手太少、太少了。
连威的目光如钉子般钉在她的脸上。她知他有话要说,她知他要说什么。
叶端泪如雨下:“殿下昨日来信,夏朝好着呢……我娘很喜欢她,说要认她作义女……她还在……”
连威胸膛猛地泄气沉落,他脖子一下松软,眼帘静静地合在一起。
“她还在渊都等你……连将军……”摸着消退脉象,叶端跪坐在地,泣不成声……
一连几日阴雨,晋王府上下冲刷得干净,仿若大雨试图除去一些痕迹。
卫衡站在廊下望着如线的雨丝,雨滴迸上衣袍,潮湿的感觉令他莫名心烦。
杂乱的雨声中忽而夹杂来一串凌乱的脚步声。他偏头去看,心中断定是肖赫收到了南疆的来信。
转过廊角的身影一如他所预料,肖赫一脸欢快,更让他烦躁的心稍稍沉静了些。
“殿下,是娘娘的来信。”肖赫嘴角挂在耳朵上。
卫衡满心期待、满心欣慰,迫不及待打开信纸,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行刺目的字:“连威、战死……”
雨脚如麻,行人匆匆。
与一切喧嚣相比,馄饨店铺里招呼顾客的夏朝不慌不忙、恬静从容,仿佛没有什么能惊扰她。
街角的马车沉默威严。
卫衡松下手里的帘子,踌躇良久,才打起伞进了馄饨铺。
“请问几位……殿下。”夏朝看清来者是卫衡,忙福了福身要施礼。
“不必多礼。”卫衡抬手示意她起身。
他的视线落在夏朝隆起的腹部,又倏地挪开,看向别处。方才缓定下的心绪,像是此刻雨滴砸落水洼冒起的水泡,“砰”的一声碎掉。
“你身子重了,刮风下雨、天气不好的,还是留在家里安全。”卫衡就近找了桌子坐下。
夏朝恭敬道:“在家总爱胡思乱想,出来一忙,就觉得日子能过得快些……”她见卫衡面色微变,便觉自己说多了话,忙道,“殿下想吃馄饨,怎么不让人过来吩咐一声,我让伙计们送去府上。”
卫衡便道:“今日收到谨义来信……”他声音稍顿,平静的眸子在夏朝期待的目光下黯淡下去。他僵硬地勾了勾唇:“谨义托我去帅府探望岳母,途径此地,见你大雨天还在忙碌,所以过来看看。”
“叶将军……叶将军来信了?”夏朝试探地问着,“叶将军……他们……一切可还顺利?”
卫衡点了点头,声音却迟了片刻:“顺利。”他抬眼看去,眼神止住夏朝还想问的话。他回头看了一眼店里不多的顾客,道,“夏娘子店里的人手可够?”
“哦,够用了。”夏朝道着,“能开起这个馄饨铺来,还得多亏苏夫人,此间恩情,夏朝感激不尽,余生必当好好报答。”
卫衡心不在焉地笑了笑,夏朝便道:“殿下稍坐,我去给殿下煮碗馄饨来。”
夏朝入了厨房,卫衡紧绷的心弦轻微弹动几分,顿令他胸膛里憋闷。他深吸一口气,落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头。
馄饨很快煮好,夏朝为卫衡端了上来:“殿下慢用。”说完,她转身欲走。
“夏娘子。”卫衡突然叫住她,可在她回身看来那刻,堵在喉咙里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默然须臾,方道:“……你如今自己一个人,身边没有照应的,实在叫人不放心。你若不愿去王府,谨义的意思,你可以到帅府去住。苏夫人已收你为义女,入帅府住,未尝不可。”
夏朝抿了抿唇:“不用了。殿下与娘娘的好意,夏朝心领。娘娘来信中已经吩咐过医女姐妹们照顾我,我很好。”
“要是吃穿用度不够,或是遇到什么问题,你尽可传话给肖赫。”卫衡说着,正对上夏朝泛红的眸子,他顿了顿,转而笑道,“你在京好好的,连威在南疆才能放心啊。不然等他回来,要怪我不懂事了。”
“连将军……”夏朝咬了咬唇,嗤笑一声,“连将军怎敢责怪殿下?”
卫衡故作轻松道:“这次他回来,可算立了大功,本王还真得让他几分。”
夏朝咯咯笑了几声:“殿下放心,我会提醒他不可骄傲的。”
“好啊,到时就请夏娘子替本王在连将军面前多多美言了。”
夏朝颔首退下。
卫衡坐正了身子,低头抬手,挑去眼角的雾气,舀着碗里的馄饨,一口一个吃起来。
天色渐晚,雨势见小。
馄饨铺打烊,夏朝闭了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