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明白林仪的意思,连英胸腔一阵酸涩,他不断吞咽着想要稀释那些难受的滋味,却顾不得盈眶的泪,吧嗒吧嗒滴了下来……
从林仪院子里出来,卫衡步履沉重。
月色混合着昏黄的烛光,映着廊下的柱子,一道又一道扫过他的身影。
叶端的房门一响,柏樵便从里边出来。
卫衡抬头望了一眼虚掩的窗户,就见窗前人影晃动,是晓环为叶端放下了床帐,守在她床前。
柏樵走了没两步,一抬头看见卫衡,躬身行了个礼:“殿下。”抬头的瞬间,猛地发现卫衡指尖滴落的血滴,惶然大惊,“殿下,你……”
“小声些!”卫衡把手背在身后,偏头又看了一眼屋里,低声道,“切莫惊扰了谨义。”
柏樵答是,便上前扶住卫衡的胳膊。
卫衡低声问着:“柏郎中,谨义可好?睡下了吗?”
柏樵答道:“情况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差,刚服过药睡下,晓环她们在照顾着。”
“唔。”卫衡皱了皱眉头,又低头看一眼自己肩膀上的伤,他穿一身玄色外袍,血色不显,倒也不惊人,“随我去书房处理伤口罢。”
书房里,一层一层衣衫褪去,伤口露出,张着血盆大口,血肉模糊。
“殿下,这是何人所为?”柏樵神色少不了惊异。
卫衡却道:“不许让谨义知道。”
柏樵闻言未答,仔细为他清理、上药:“伤口虽深,不过好在并未伤及筋骨。”
包扎好,卫衡取过一旁备下的干净衣袍换下,神色从容地回了寝室。
叶端安静地睡着,手伸在被子外。
卫衡探手握了握她,试其掌心温热,胳膊也不凉,便未曾将她手臂放回被子里去。
他掀开被子一角,看着叶端胸前的伤口,创伤面本就不算大,且已简单包扎着,看不出什么,可想起白日的那一幕,他还是忍不住后怕。
看着叶端睡着的样子,仿佛一切安然。他勾唇笑了笑,轻轻俯身,在其额头上落下一吻,又起身,又忍不住吻了她的脸,她的唇。
相比白日的惊心动魄,将军府的夜晚显得格外寂静。
院中虫鸣清脆,倒不吵人心,反而颇有催眠之意。
桌前换了烛灯,不算太亮,照不到床上,不用担心影响安睡的叶端。
卫衡合了手上的折子,又换了一个,不时提笔在上圈圈写写,神情专注,看不出倦意。
“嘶——”
卫衡笔尖一顿,抬头往床上看去。
叶端朝里侧躺着,身子缩成了一团,偶有低闷的呻吟声传出。
卫衡连忙搁笔,提灯来到床边,才看清叶端浑身紧绷着抖个不停。
“谨义……”他轻柔抚着她,更觉她浑身衣襟湿透,渗着凉意。
他蓦地面色发紧:“哪儿不舒服?”
“……肚子、肚子疼……孩子……”叶端虚弱地回他,脸上湿乎乎一片,已分不清汗水还是泪水。
卫衡掀开被角,便见叶端身下大片红色,他心底顿如坠入深渊。
“来人,快来人!传柏樵!”
将军府烛光大亮,婢女来往奔走匆忙,一盆盆热水进了叶端寝室,又一盆盆通红的水送了出来……
柏樵为叶端把脉,神色逐渐沉重。
“如何?”卫衡语调急切。
“将军小产,还请殿下回避……”
“回避什么回避!”卫衡斥道,“柏樵,本王命你无论如何必须医好她!”
院子里的灯直到天明才渐渐熄了。
寝室里的婢女尽被屏退至屏风后。
卫衡握着叶端的手,眉眼深沉,喉头不时涌动着。
叶端蜷在他掌心里的指尖稍稍动了动,眼帘下的眸子转了转,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卫衡轻声说着,眉峰松下,嘴角也强撑着露出笑意。
叶端抿了抿唇,温婉地看着他:“吓到你了吧?”
卫衡颔首,握着她的手抵在唇瓣上:“嗯,真的吓到我了。”他轻叹,“怪我,不知克制,让你受了这些苦。”
“说什么傻话?”叶端眉心微蹙,咬着嘴角不满,“你这么说,好像我也有错。”
“嗐,不说那些了。”卫衡见她如此,忙打岔道,“饿了吗?想吃什么?”
叶端转了转眸子,便将眼眶里的泪控了下去:“什么都好……”
林仪的房间,门窗皆被她从里侧遮挡住,透不进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