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杆一点点转动,忽而一下卸了力。长枪断为两节,枪头一端坠了地。
林仪被惯性带上前去,卫衡的剑便朝她的脖子上划去。
刹那间,剑锋在距林仪半寸处停下,她面前、连英的颈下破开一道口子,渗出了血。
在场几人皆愣住,惊呼未呼,欲止未止。
叶端率先回神,拉住卫衡的衣袖:“不要伤他们。”
卫衡眸子猩红,怒视着连英:“想让她活命,快带她回去!”
他慢慢收了剑,看着面前的连英搀扶着林仪回了自己院子。
卫衡回身看叶端,面色沉着,手却慌张地取了帕子按在她的伤口上。
“为什么不躲?”卫衡声音发闷,似乎再多说一字,眼泪就会决堤。
叶端摇摇头:“依止手上有数,她没想伤我。”
“这还不算?非得伤到你的性命才算伤你吗?”卫衡说着,抬手蹭了把脸,一弯腰便将叶端抱起,送她回了房间。
天色渐暗,林仪的房间里,连英端着晚膳进来。
他看着坐在桌前垂首不语的林仪,在此一坐就是三四个时辰,一动未动。
“依止,吃点东西吧。”连英轻声说着。
林仪没有回应。
房门叩响,连英回头,是卫衡站在门前。
“连英,你出去,我与林姑娘有话要说。”
卫衡进了门,连英便出了门,依照卫衡的吩咐关了门。
林仪抬头看了看卫衡,眸中恨意尚在、渐重。
卫衡与她相对而坐,眼神亦是清冷,仿佛两人生来就有深仇大恨。
“林姑娘,”卫衡道,“峥城岭的遭遇,本王也很痛心,正在想办法弥补……”
“不痛不痒的一句话,晋王就想蒙混过去?”林仪恨恨道着,眼睛犀利地盯着卫衡,“说到底不是你的子民,不是你的亲人!”
卫衡颔首:“你想如何?”
“报仇。”
“你可知仇人是谁?”
“带兵入城的叶端,幕后黑手卫谚!”
卫衡道:“叶端是我妻子,卫谚是我皇侄,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她们。”
林仪窜起身:“那你现在就杀了我,不然,天涯海角,林仪必报仇雪恨!”
卫衡抬头看她,手中匕首“砰”一声磕在桌上。
“说到底,叶端受人蒙蔽,事发时拼命阻拦,事后也揪出凶手正法,你不该恨她。你该恨长荣皇室,听信谗言,埋藏祸根……我卫衡才是那个难辞其咎之人。你当复仇之人,应是我。匕首在此,林姑娘请便。”
林仪垂眼瞄着桌上的匕首,呼吸逐渐沉重,她一把握起,“噌”一声抽出……
“且慢!”卫衡按住刀柄,“找我报了仇,还望林姑娘对叶将军手下留情。她已自责至甚,你若找她,她绝不会还手,可我不许她有半分差池,你可能允我?”
林仪仰了仰头,忍下泪水:“好,杀了你,此仇就算报了,我绝不会再找叶端的麻烦。”
卫衡手一松,林仪便举刀捅入他的肩膀。卫衡皱了皱眉,低头看一眼伤口,他后头涌动着,湿润了眼角。
他慢慢抬头,露出脖颈,缓缓合起眼睛,面容淡然……
林仪看着手上喷溅的血,嘴角颤抖着大吼。
霎时,连英破门而入,就见林仪奋力抽出匕首,又要往卫衡脖子上刺去。
连英来不及犹豫,飞身上前便将林仪扑倒在地,林仪挣扎不已,他扣住她手腕,便将匕首压在了地上。
卫衡睁开眼睛喝道:“连英,你放开她……”
“殿下,求您放过林仪吧!”
此话一出,卫衡尚未应声,林仪一下安静下来。
湿滑的匕首从她手中脱手,掉落一旁:“……晋王殿下,我做不到。你走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一丝一丝的血腥味无声地提醒着屋里的人,一切何以过去……
连英默默看一眼林仪,她眼神空洞地望着房顶,一眨不眨。
他欲起身,便听她在他耳边道着:“你是长荣的人,一直都是。”
连英心底一痛,俯在林仪肩头将她拥住:“长荣给我血肉,殿下塑我魂魄,可我……我喜欢你。”
林仪眼睫轻颤:“白日我找叶端报仇,你就想阻拦我了,方才是晋王承诺让我报仇,可你……他们背信弃义在先,找他们报仇雪恨天经地义,可你偏向他们。”
“对不起。”连英轻声道着,手肘撑在地上抬起头来。
林仪声音沙哑,神情麻木地看着他:“连英,我的母亲是被南境军所害,父兄是被策漠军所害,我没有亲人了,乡亲们被无辜杀害,峥城岭与长荣,从此以后,便有不共戴天之仇。”
“依止,我知道你恨,可为害之人尽已被叶将军抓获,这件事,错不在叶将军和晋王。”
“所以,你我、本就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