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英又道:“殿下一向善于洞察人心,长公主是您的侄女,她的一举一动岂能瞒过晋王殿下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说,趁机拿下峥城岭,是本王默许长公主这么做的?”
“温太后已故,陛下尚幼,长公主又无多少城府。满朝文武如今都一致拥护晋王,至尊之位,于殿下而言唾手可得……可你却到南疆来,只怕对峥城岭,早就有了打算……”
“就算如此,连英,这话你也不该对我说出来。”
连英深吸一口气,跪地:“连英从小就跟着殿下,读书、习武,连英能有今日,皆受恩于殿下。”他抬头,红着眼睛看着卫衡,“可今日,我才知自己被骗了。殿下教我的那些道理与今日所为背道而驰。您安排我到峥城岭,是为了什么,殿下忘了吗?”他声嘶力竭地吼出,浑身颤抖。
卫衡眼眶深深陷下,轻声质问:“所以,你是打算叛国?”
“不。”连英缓了语调,“连英不会叛国,但也绝不会背叛自己的良心。求殿下放我离开……朝堂争斗、两国纷争,连英都不想管了,就想陪在林仪身边,我要带她走,去一个不用触景生情的地方……求殿下恩准。”
“临阵脱逃视同叛国,你还有何狡辩?”
“那就请殿下杀了我,我好到九泉之下与林少主当面赔罪!”
卫衡闻言怒不可遏,一脚踢开连英腰间佩刀,当空握住直抵连英颈下。
“殿下息怒!”连威匆忙跑来,挡在连英身前“咣当”跪地,“殿下息怒,连英不知实情,故而口不择言,还请殿下饶他这次……”
他推走连英,责备道:“你这混小子知道什么?殿下一直在追查军中奸细,怎会默认他们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林少主被害,殿下比你还难受,你还在误会殿下,还不快赔罪?”
“哼。”连英站起身,丢下一句,“事实如此,除了峥城岭的百姓、除了林少主一家,无一人无辜!”便扭头就走。
“站住!”卫衡厉喝,连英脚下即时止住。
“事情已然如此,峥城岭需要重建,你那么在乎林仪,便该好好助她。再有什么‘离开’之言、逃避的意思,本王绝不轻饶!”
身上的伤剧烈痛着,林仪咬着牙也忍不下去。
她从梦中醒了过来,转着眸子到处打量。
晓环正走来,嘴角一喜:“林姑娘,您醒了。”
看见晓环,林仪一瞬恍惚,便觉自己是在阙州,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梦中情境惊险无比,她还受了伤……
才弯起的嘴角又沉下,她扭头看着周围的布局,并非阙州,身上的疼痛也是真实存在。
“我在哪儿?”她冷冷问着。
晓环微怔:“是在、是在将军府。”
“将军府……”林仪重复着,“叶将军的府邸?”
“正是。”
“哼。”她一阖眼,眼泪便从眼角溢下。
阙州才是梦,可笑的梦。
“我饿了。”她轻声说着,“我想吃阙州吃过的鱼汤。”
“林姑娘身上有伤口,不好吃鱼的。”
“差点死过一回,还怕这个?我想喝鱼汤,你去做吧。”
晓环见林仪又合了眼,轻声应着,带上门出去。
门口脚步声远去,林仪立刻翻身坐起,她皱着眉头、咬着牙,解开绑在脖子上的布条,耳边似又传出那夜的厮杀声,她心底酸胀,便觉伤口也不怎么疼了。
她抹了一把眼睛,起身抄起长枪,径直出了院子。她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回峥城岭!
叶端昏昏沉沉睡了许久,做的梦一个接着一个。醒来时,日头都已往西边偏转去。
她在房中觉得憋闷,就独自到庭中透气。正看着树上飘落的花瓣,林仪便误闯了进来。
两人对立良久,一字未说,眸子便双双通红。
林仪握枪的手一紧,咬牙道着:“谋我峥城岭,叶将军蓄谋已久了吧?”
叶端深吸一口气,才勉强说出话来:“……策漠军被人安插了眼线,我已揪出罪魁,已在峥城岭外,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将他们斩首……”
“哼。”林仪冷笑,“是罪魁还是替罪羊,叶将军最清楚。”
“我知道你不信。”叶端自嘲着,“我自己都不信。”
“叶端,我失父兄,你也失过兄长,你是如何做的?”林仪问着,声音逐渐颤抖。
“报仇。”叶端平静道,“凡与兄长之死有关的人,都是我的仇人。”
“所以,你杀的那两人,并不是我所有的仇人。你杀光了仇人,报仇雪恨,我呢?我又该找谁报仇?兵是你带来的,此事你也逃不了干系!”
说着,林仪手一伸,银枪直直刺出,枪尖抵在叶端胸口。
叶端未躲,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单薄的衣襟下顿时洇红一片。
“林仪!”廊下卫衡一喝,连英、连威便朝她投来冰冷、戒备的目光。
林仪视线扫过连英身上,眉心一皱,拧着手腕便欲往叶端胸口用力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