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来喝茶的。”卫衡努力压着心中的火气,又道,“白水即可。”
陶应为其倒了水,两人便在椅子上落座。
“殿下解毒至今已有两月多的时间了,感觉可还好?”
卫衡喝了口水,以示回答。他转而问道:“陶公为何对谨义发火?就是因为谨义为我解了毒?陶公就如此恨我?”
陶应默然须臾,摇了摇头:“并非。师父发怒并非是因师妹为你解毒,而是……师妹为你解毒,却并未告知殿下全部实情。
“绝未丹是一味狠辣的毒药,他伤人气血,能与之相抗,以毒攻毒的药又能较之轻到哪儿去?续来草毒性也不小,一般人承受不住。服用此药者,恐有许多遗症。比如……不能人事,就算症状轻者,能人事,但子嗣怕是不能了。
“您是王爷,一举一动皆事关社稷,子嗣于您更是大事。师父的意思,是想让师妹将这一切明示殿下,再让殿下定夺要不要解毒。师妹应是不舍殿下,故而瞒着你就给你解了毒。”
听完陶煊的话,卫衡半晌没有作声。他捏着茶碗的手转了又转,缓缓抬眼,厉眸盯着陶应:“就只因如此?”
陶应眯了眯眼睛:“殿下认为此事……事小吗?”
茶碗重重磕在桌上,卫衡倏地起身:“我与谨义已经成亲,夫妇一体,子嗣一事她若不介意,我更无权介意。决定是否生子本就应是女子说了算的。她想要的不过是我有常人之寿,能多陪她,我又岂会违了她这份心意。”
“殿下话说得简单,你们蛰居在此也只是暂时的。等你二人回京、回归朝廷,就不怕被议论?流言蜚语一传,殿下到时还会如今日一般想,真的不怨师妹吗?”
“我本就是将死之人,能留下这条命多亏了谨义。我这条命就是她的,她想要我如何,我就如何。别人更没资格说嘴。就是……谨义跟我一个无用之人,实在委屈她。若是她喜欢孩子,或收养或过继,有的是办法。如果……她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我也可以……”卫衡声音渐轻,终是不忍再说下去。
“到时殿下可愿放妻?”陶之淡淡地问着,却又像是刻意。
卫衡皱了皱眉,他要说的,本不是这个意思:“我……”他哑口半晌,沉了口气,背在身后的手攥出热汗,“这要看谨义的意愿。”
陶应抬头看着卫衡,目光清冷,几乎不像素日里的陶应:“要是我师妹实在钟情殿下,不肯与殿下绝婚,但外界的传言又实在厉害,备不住有人硬要给殿下府中塞人,你可会顺势而为收纳妾室?”
卫衡眉头皱得更紧,只觉眼前的陶应有几分陌生:“不可人事之人是我,谁还会给我塞人?我又如何会纳妾?你到底要说什么?”
陶应起身:“殿下金尊玉贵,师妹不会让实情传出。若是她为你张罗纳妾,也算情理之中,但殿下会不会有了新欢,还能对我师妹爱护如初?会不会……”
“陶应!”卫衡喝止,“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谨义明白我的心意,又怎么会为我纳妾去伤害别的女子?是你不懂谨义,还是对我不放心?”
“殿下不妨好好想想我的话,或者你站在谨义的角度好好想想,若是你二人情况对调,你还会如此云淡风轻急于反驳我吗?”
“我与谨义两情相悦,本就意在彼此,而非子嗣或是其他,有无后代焉能影响我二人之间感情?”
“我想听殿下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卫衡深吸一口气,面对眼前咄咄逼人的陶应认真回答:“我承诺过谨义,身边绝不会有通房妾室,故而你说的那种情况,绝对不会出现。谨义于我,重于性命,若我负她,必被千刀万剐!陶师兄若还是不信,卫衡愿以皇室名义起誓。”
“皇室……在阙州,这个一文不值。殿下言出必行,陶应信得过你,只需承诺便好,无须起誓。晋王殿下,你说的每一个字陶应可都记下了。若是有朝一日师妹在你处受了委屈,我虽不善武力,也定要与你说道!”
内院。
叶端独自站在廊下,望着院门出神许久。
直到卫衡的身影出现,她才提着裙摆快步下了石阶。
“为何去了这么久?师兄都与你说什么了?”
卫衡稍稍倾身,便将叶端拥住。
平静许久,他才抚着她的头发,轻声道:“他与我说了解毒后可能出现的症状,要我做个决定,要不要继续……”
叶端从卫衡怀里起身,焦急地望着他:“那你是怎么说的?”
卫衡抿了抿唇:“我想多陪陪你,无论什么后果我都愿意承担。就是……注定要亏欠你了。”
金秋时节,树梢的叶子从边缘渐渐泛黄。
卫衡院中舞剑,剑刃带起凌厉风声,夹杂着无情的秋风卷落残叶。
叶端煮来新茶,进到亭子里坐下,抚了抚桌上的古琴。
天气才刚刚转凉,她便已经披上氅衣。
卫衡闻声收了剑,满头大汗地朝叶端走来。
叶端倒了碗茶递去:“渴了吧?”
卫衡捧碗畅饮,叶端又拈着手绢为其试汗。
卫衡抚了抚叶端肩头,凝眉道:“娘子自打入秋好像就格外怕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