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叶端说着,便在水中打湿帕子,给卫衡擦拭。
帕子也不是冷的,而是温的,虽有降温之效,却效果寥寥,卫衡并不满足。他低着头,压制着心中因燥热生起的烦躁。
帕子上的水汽被卫衡烫热的皮肤烘干,又被他的汗水打湿。叶端不断换着帕子、换着水:“夫君坚持一会儿,这些不适一会儿就能过去。你现在身体在排汗,毛孔张开,若是泡冷水,寒气入体,你会更难受。”
“……好……”卫衡低头应着,说完又没了声音。
陆壮醒来,也喊着热。卫衡便从叶端手中取过帕子自行擦拭着,好让她腾出手照顾陆壮。
初次解毒,还算顺利。
不适的症状持续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卫衡便觉身上平和下来,就是身上总有些无力,稍稍动作大了,汗水就会淌下来。
往后几日,一切都似恢复平常。
叶端会每日带着卫衡趁天不亮、气温尚且清凉时到河边习武。她也以卫衡早已捕鱼捕够时日的理由,推辞了陶煊对卫衡布置的事项。
陆壮每日都只上半日课程,下午便会从角门避开众人,到内院里找叶端。
暂时无人觉出异常,就是侍奉叶端的婢女感到有些奇怪。
“这好好的,夫人为何每日都要睡上两个时辰了?”
“是呀,夫人成亲前可是从未睡过午觉的……”
这话被经过的苏仁听见,厉声喝斥了两人。
“夫人要不要午休,自然是她自己决定,累了就睡,不累就不睡,岂容你们多嘴!”
婢女吓了一跳,连忙跪地:“苏公息怒,奴婢口不择言,该打,还请苏公责罚。”
“哼!”苏仁甩下袖子,胡须将要被气得竖起来,“你们是服侍端儿的,老夫本不愿替她做这个主。可今日……你们也当知道她待你们如何,平日里都不舍得高声与你们说一句话,反倒纵的你们无法无天!你们自去老夫人那儿领罚,现在就去!”
“是。”婢女应着,垂着头快步走去。
太阳下山,苏宅内外都掌起了灯。
柏君兰早已让人备了宴,却迟迟不见苏仁的身影。她命小厮到学堂叫了两遍,小厮却回话:“苏公说今日读至书中精妙之处,不舍中断,饭就不回来吃了,老夫人请自便。”
柏君兰摇摇头:“天下读书人若都像他这样,省下来的口粮都能再建几个粮仓了。”
“阿婆说得正是,若是读书人都像阿公这样,那还不得把书都看薄了?”叶端打趣着进来,依着柏君兰坐下,“阿公不回来,我陪阿婆吃饭。”
柏君兰宠溺地看她一眼:“还是我端儿贴心。”
陪柏君兰用完晚膳,叶端独自提灯去了学堂。
苏仁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又或许本就是为等她。她进来时,苏仁也只是稍稍顿了顿笔,并未抬头。
“来了。”
“阿公。”叶端屈膝施礼,随即便坐到桌前为苏仁研磨。
苏仁没说什么,叶端神色却有不安。
“今日婢女们冲撞了阿公,是孙儿管教不严,孙儿替她们给阿公赔个不是,阿公别再气了。”
笔杆“吧嗒”一下落在桌上,苏仁抬起头来:“你在外治军可也如此松懈?”
叶端不知苏仁何意,却见苏仁神色升起几分凌厉:“御下不严,何以震慑?她们敢妄论主子,口风如何紧得了?不必严刑拷打,只需让人隔墙听着,你所谋何事便都一清二楚了。”
叶端心下一惊,倒吸一口凉气。她这才明白苏仁之意。
“阿公所言,孙儿明白了,今日便回去对她们严加管教。”
苏仁不禁责怪:“你再严能严到哪儿去?不就是抄抄书,扫扫院子,不痛不痒的,谁能长记性?”
叶端闻言,忍不住轻笑:“今日她们已经知道错了,找我赔了好久的不是,以后一定会长记性的。”
苏仁看着她,神情稍稍缓和下来:“这几日为晋王和陆壮解毒,你可有不适?”
叶端摇摇头:“暂时还没有。”她抬眸,“孙儿还要多谢阿公没有点破此事。”
苏仁叹息一声,眼角有些发红:“端儿啊,你要真想感谢阿公,就答应阿公,如果身子不适得紧,就赶快停下,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你是你娘心尖上的肉,就是我与你阿婆心尖上的肉啊,可千万不能弃我们于不顾、不可钻牛角尖啊……”
“……是。”叶端点头,鼻头一下酸楚,“孙儿记下了。”
下过几场雨,又是天高云淡的好天气。
叶端带着卫衡一起到溪头树下乘凉。对岸便是垂钓的陶煊、与学习垂钓的林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