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仪久坐不见鱼儿上钩,有些无聊地投掷石子。还是无聊,便干脆脱了鞋袜,挽起裤脚,坐在岸边玩起水来。
叶端看着林仪惬意的样子,不由自主地跟着笑。
见着叶端笑,卫衡也跟着笑。他稍稍仰身,倚靠在树干上:“今日这天气,真是舒服。怪不得叶堂常与我说阙州山水养人呢,果真如此。”
叶端回头看他:“夫君既然早就听闻阙州,这么多年为何不随兄长来此一游,若是来了,说不定我还能早些认识你。”
卫衡闻言一笑:“是啊,就是……”他蹙了蹙眉,“就是怕我对娘子生情被叶堂看出来,他会不舍得让你与我成亲。”
“兄长岂会是小气的人?你这话偏颇了。”
“叶堂当然不小气,他知道我的处境,又怎舍得你与我去趟这浑水?”
“兄长才不会呢,他行事雷厉风行,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从不拖泥带水,前怕狼、后怕虎,顾虑许多。”
卫衡眸子轻颤,忽而哑了口。
少顷,他失笑道:“娘子所言有理。叶堂做事果断,不怕承担任何后果,自然也担得起所有功名。与他一起共事,心里总能有底,很是痛快……”
“晋王殿下也是如此啊。”叶端道,“只不过现在谨慎了些罢了。”
“娘子不用安慰我,面对叶堂,我自知不如。”
卫衡说着,远望的视线忽而定住。他拍拍叶端的胳膊,示意她往对岸看去。
对岸上,陶煊依旧依着椅子小憩,扇子遮着眼睛。他安心睡着,鼾声连绵。
一旁的林仪注视他许久,悄悄靠了过来。
林仪早已好奇陶煊的美髯许久,一直想知道摸上去是不是头发的手感。她暗暗发笑,终于让她逮到了机会。
她支棱着手腕,小心用指腹捋了捋,那感觉似乎比头发稍微干柴一些,怪不得陶公生气时,胡子能竖起来。
她抿了抿唇,两个手指的指尖轻轻捻住了一根,却不等她用力,那胡须便从陶煊的下巴上脱离下来。
“呀!”林仪暗吃一惊,便瞧椅上的陶煊有了反应。
她刹那间直起身来,把手藏到身后。
陶煊苏醒过来的手率先抚摸上下巴,另一只手拿掉扇子拍打,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端儿、之儿,又讨打……”
他朦胧地睁开眼,皱着眉头环视一眼,疑惑而诧异的目光落在林仪身上。
林仪脸上的不安转瞬即逝,蓦然乖巧笑起:“师公,您睡着了?怎么不打呼呢?”
“嗯?”陶煊莫名,继而回过神来,问着,“你可钓上鱼来了?”
林仪看一眼空空如也的鱼篓,道:“还没有……呃、师公您再睡会儿,我去找谨义姐姐了。”
说罢,林仪不顾鞋袜,光着脚丫便踩着平整的木桥跑去了对岸。
见她落荒而逃的样子,叶端、卫衡不禁掩面偷笑。
“这个林仪,比林德还要让人摸不着头脑。”
“夫君不觉得是峥城岭的民风淳朴所致吗?那儿战乱少,上下齐心,林兄和林仪才能无拘无束、潇洒不羁,这多好呀。”
卫衡倾身从背后拥住叶端:“娘子此言甚好。”他手握上叶端的手,眉梢的喜色又沉了下来,“你的手为何这么凉?”
叶端稍怔:“有吗?”她推离卫衡,便将手贴在自己脸上,“没有啊,这不是挺热的吗?”
卫衡又要伸手握她,林仪正跑了过来。
“谨义姐姐。”
叶端摆好凳子让她坐下,林仪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谨义姐姐,我、我不小心从师公下巴上薅下一根胡子。”
她把手里的胡须递给叶端:“师公他不会发现吧?”
叶端轻笑:“除非师父每天数自己的胡须,否则应是不会发现的。”
卫衡一旁打趣地问:“既然担心被陶公发现,你又为何要拽他的胡子呢?”
“人家好奇嘛,”林仪道,“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将胡须留的这么长。谨义姐姐和维齐哥哥就没有好奇过吗?”
“没有。”卫衡答得有些漫不经心。
叶端却笑道:“我好奇过。我小时候与师兄最好奇师父的胡子。那时师父的胡子只有现在的一半长,我们会等他睡着的时候摸他的胡子,有时忍不住会拽两下。我曾以为师父的胡须比别人长得长,是因为我和师兄给他拽的……”
“哈、哈哈哈……”
林仪被叶端的话逗得捧腹大笑,卫衡亦乐不可支。
“不行了,我的肚子都笑疼了……”林仪依在叶端身上,“谨义姐姐,怪不得刚才我好像听见师公叫了你的名字呢……”
是日,叶端出门回来,沿着苏宅找遍也不见卫衡的身影。小厮道:“姑爷说要去山间转转,不必人跟着,就独自驾马走了……”
后山的半山腰上有一处小坡,坡上被野草野花铺就,虽是向阳,但绿树成荫并不觉晒,风还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