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琉跪地叩首,叶端只顾拉她,却不料被她袖间藏下的银针扎晕过去……
香琉仓皇往另一侧山路逃窜,火把在山下调了头,往相反方向追去……
山洞洞口前杂草茂盛似门帘,将洞口遮得严严实实。
柴堆劈里啪啦响着,窜起的火苗给洞中释放几多暖意。
竹片将药汤送入两瓣苍白的唇间,顿时又被重咳着吐了出来。
叶端连忙扶着卫衡稍稍侧身,令他口中汤药流出。
她为卫衡擦干净药渍,轻声唤着:“殿下……”她无数次期盼卫衡能有回应,却又次次希望落空。
“谨义……”
叶端以为自己心中念叨久了,偶有错觉,她咬着唇,眼帘一垂,眼泪便打湿了眼眶:“殿下,你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我?……维齐,你别再不理我了好吗?”
“好……”眼睫轻颤两下,缓缓睁开一条缝隙:“谨义……”
叶端稍顿,眸子蓦地抬起,就见卫衡嘴角极轻地抿开,分明是在冲她笑。
“你醒了!”叶端摸着他的脸,凑近他的面前,指尖微微有震动。
卫衡低低应着:“嗯……”
叶端紧蹙的眉头忽地舒展,嘴角咧开笑着,继而又忍不住垂下眉梢,眼泪便如脱了线的珠子,溢出了眼眶。
“维齐……”她又唤一声,便俯身伏在卫衡胸前哭出声来……
山下风声正紧,叶端、卫衡只能洞里停留数日。
每日洞外总会响起一声鸟鸣,叶端便会闻声而去,不多久又抱着食物或是药草进来,今日还多拿了一个包裹。
看见卫衡偏头看着她,她低了低头,背过身去整理包裹里的东西。
虽是一瞥,但卫衡隐约觉出她哭过。
他翻了翻身,想要撑着身子坐起,然而徒劳无功,只是侧伏在草席上,撑起头来。
叶端听见动静,回头看他一眼,轻声提醒:“别乱动,你现在下不了地。”
“谨义……”卫衡犹豫片刻,又换了语气,多了几分轻快,“我看你多拿了一个包裹,是不是谷掌柜送来的好吃的?”
“不是。”叶端语调沉闷,便提起火堆上温好的水,倒在盆里,端到卫衡身边。
她在卫衡身旁坐下,取过包裹打开给他看:“是干净的衣物。”她虽答着话,眼神却一直回避着,并不看他,“地处荒僻,条件有限。今日给你擦擦身子,换一身衣服,你能舒服些。”
说着,叶端半推半扶着卫衡躺了回去。
解开衣带,褪尽衣衫,卫衡几次张了张口想说话,却又忍住,闭起嘴,闭上眼睛,装作山上的树,尽量配合着叶端,让她少费些力。
新衣服穿在身上,果然柔软舒适,带着些寒意,带着些清新的阳光味道。
“穿好了。”叶端喃喃着,“殿下有无何处不适?”
卫衡这才睁开眼睛:“……没有。”
叶端放心地端起水盆要走,手腕又被抓住:“谨义,我想起来坐坐。”
她迟疑片刻:“也好。”便将卫衡小心扶起,又用包袱垫在卫衡背上,让他倚靠着。
卫衡自己拽过被子盖在身上,叶端就端起水盆去一旁洗干净换下的棉纱。
洞口处的光亮渐渐暗下,直到昏黑一片。
叶端煎好了药,喂卫衡服下,又握住他的手腕诊脉。脉象已趋于有力,伤势好转,便是叶端此时最好的安慰。
“殿下恢复的不错……”叶端翻下卫衡的袖口,为他整理着。
“你有心事,可否与我说说?”卫衡忍不住开口。
叶端一日情绪不高,且添柴时有时多了、有时少了,自从洞外回来,就一直红着眸子,时不时擦着眼角……卫衡知道她不说是不想让他担心,可此时伤情好转,叶端也无需顾忌他了,她有事憋在心里,他亦心如刀绞。
叶端手上动作一滞,她垂着眉眼,鼻翼一下红了,眼泪“吧嗒吧嗒”落在卫衡的手背上:“师兄……不在了……”
卫衡脑袋一瞬空空荡荡,他呆愣地坐着,忽而眼前一黑,又逐渐发烫,直到眼前昏黄的火焰重新出现在眼前,又朦朦胧胧地模糊一片……
他一口气倒了半晌,低头看着面前掩面抽泣的叶端。他抬手拂上她的肩头,稍稍用力,便将她揽进怀里。
陶之驾马远去的背影犹在眼前,他欲追去,那影子竟变得模糊,直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