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志一旁打断万胜:“殿下,如今京中几个荫封国公、侯爷可都已被公主拉拢麾下,金吾卫陆兼也被秘密处死,公主这是要清除异己啊……”
入了前殿,卫衡停下脚步,回身朝董志等人看来:“诸位不必担忧。长公主之忧在我,眼下京中一切安稳下来已是来之不易,想必长公主不会自讨苦吃。尔等都是贤良之才,于上忠义、于下尽职尽责,乃我朝栋梁。
“长公主并非不懂治国,拉拢权贵,只是声势,而你们才是治国良药。往后,还得靠诸位在京好好辅佐陛下,坚守本心,莫要被人蒙蔽双眼,莫要与入仕之初许下的报国之志背道而驰。”
“可如此一来,殿下岂不委屈?”
卫衡闻言轻笑:“本王所愿,本就不是什么权势、地位。只要社稷安稳,自当为长荣所有臣子共同所愿。本王一人之小,不足诸位忧虑,诸位当以家国为大。兴国安邦,我等职责所在,何有‘委屈’之说?”……
众臣退去,卫衡立在双辉殿前,凝神久望着院中梅树。
身旁脚步声极轻,却被他听进心里。
他收回视线,偏头看去,眉眼稍稍弯了弯,柔声道:“等了许久吧?”
叶端轻轻摇头:“殿下书房的窗扇该修缮了,透风透得厉害。”
“好。”卫衡应着,探手握起叶端的手:“当日答应与你出游一日,结果……”他摇头苦笑。
“无妨。”叶端含笑看他,“此行仓促,这下又要与你匆匆而别……”她稍顿,继而一双清亮的眸子流连在卫衡的脸上,笑意渐淡,语调认真,“殿下,我好像有些舍不得……”
卫衡抿了抿唇,指尖不自觉用力,总觉想要把掌心里的手握得更紧些,却又担心弄疼她。
“能被叶将军牵挂,卫衡意足。”
执手良久,叶端取出一只盛满药丸的瓶子,放在卫衡手中,又不安地捏着嘱咐道:“不许逞强,更不许自己增添药量。等我回了北江,会让师兄去烈州替我守着你。”
“是,我记住了。”卫衡亦认真答着,抬手抚着叶端脸颊,“你也要答应我,照顾好自己,千万不可累坏了。无论北江还是漠州,经此一战,人口损失大半,此时征收兵役定是难上加难,你要做好持久征兵、练兵的准备。”
“嗯,我明白。”……
翌日巳时,渊都城下车马喧嚣。
帅府的马车旁,苏昭看着叶端理着马背上的行李,满眼不舍。
“端儿……”她酝酿许久,心里塞满了话,却又怕自己的情绪徒惹叶端难过,就又将话咽了回去。
叶端自是明白苏昭为何欲说还休,她上前,一把拥起苏昭:“娘,本以为这次回来能在府里多陪陪您……您放心,孩儿能照顾好自己,也一定照顾好爹爹。娘,您要保重。”
苏昭抚着叶端,苏津泰便从马车另一侧过来:“姑娘保重。”
叶端笑着,起身看着苏昭道:“有苏兄陪伴母亲身侧,我也能安心不少。”她稍顿,“苏兄,以后我不能常回来,母亲的安全我就托付给您了。”
苏津泰颔首应着。
身后,周誉之妻常橼走上前来,微微福身:“苏夫人。”
苏昭、叶端连忙与其回礼。
常橼腕上搭着一只包裹,叶端见了,便道:“今日见过夫人一切都好,等到了北江,我也可与周姐姐答复了。”
常橼嘴角笑得小心翼翼,便将腕上的包裹递给叶端:“烦请叶将军将此包裹带给鉴儿。”
叶端双手接过,常橼又轻叹一声道:“天下之大,鉴儿有心出去见识,若是有幸能再寻一处安身之所,京中这个漩涡,她不想回来就不必回来,也不必挂念家里……叶将军,我知鉴儿在外一定少不了你的照拂,今后……”
常橼欲言又止,转而言道:“朝中之事我不懂,鉴儿更不曾参与。叶将军行事向来公允,我是知道的……”
“常夫人所言,叶端明白。”叶端道,“周姐姐在边关救治百姓,尽心尽力,不但是叶端的榜样,更是百姓心中的值得尊敬的人。不管她去哪儿,想必都会受人爱戴,照拂一事更不必说。只要天下尚稳,周姐姐就绝不会受委屈。”……
远山横断行者路,垂柳依依昭归途。
山头相望,渊都远去,天色苍苍,渐有风起……
曲径蜿蜒,岔口分两边,一边去往烈州,一边去往漠州。
“到了漠州,再忙也别忘了给我回信,不然我可要到漠州去找你‘兴师问罪’。”玄色大氅卷着风翻滚,呼啦呼啦不肯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