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卫衡放下手中书卷，抬头唤来连威，与他道：“你去帮着连英收拾收拾行李，有什么缺的，可从我房中随便拿取。”

“殿下是要让连英回烈军营了？”连威问着，脸上露出些许不舍，“他那儿什么都有，何劳取用殿下的东西。”

卫衡沉口气：“不是让他回烈军营……润念说，米兹回来，他就要回峥城岭去了。”

连威轻轻“哦”了一声：“殿下的意思是，想让连英护送林少主回去？”

“不单单是护送。”卫衡看着连威，道，“我是要让他跟着林德，留在南疆。”

“留在南疆？”连威不由得声音提高了半截，他绞尽脑汁，才渐渐想明白卫衡的目的，“殿下是想找人观测南疆局势，同时盯着南境军的举动吧？如此大事，连英他一个孩子……殿下为何不考虑换个更有经验的人去？”

卫衡道：“谁是生下来就有经验的？何况本王最信得过的人莫非你们兄弟几个，但目前手头均有要事。连武在金吾卫，连固需得护卫叶帅和连将军，连守驻守八城，连忠在京盯着龚铎，连诚还得守着两山营地……你也不能走。

“连英近来进步不小，再说他与林德关系更为亲近些，去了南疆也能更好与峥城岭往来。他是个孩子，正是因为他是孩子，峥城岭统领才不会乱想。而且，我只是让他注意延胡的动静和南境军的动向，不会让他有危险的。”

连威许久默不作声，半晌他才抱了抱拳：“是，属下这就去吩咐连英准备启程。”

卫衡颔首：“去吧，记得把我枕边的包裹给连英带上，那是给他的。”

“是。”连威应着。

他前脚退出正堂，林德后脚便一步跨了进来。

卫衡见他，上下打量他一眼，起身道：“都准备好了？”

林德拍拍肩头的行李包裹：“整装待发，”他深呼一口气，道着，“过来与你道个别。”

他郑重抱拳：“晋王殿下，林德还有一事想与你问个准话。”

卫衡绕过桌子，走到林德面前停下，亦认真道：“但说无妨。”

林德深吸一口气：“此问、非徒儿请教师父，而是峥城岭少主问长荣晋王殿下，若有朝一日，延胡大军压境，峥城岭愿意替长荣挡上一挡，可毕竟力量悬殊……林德想问问殿下，你可能保证善待我峥城岭百姓，将他们当作贵国子民一般看待？”

卫衡诧异地看着林德：“林少主何出此言？你我双方联手御敌，只要长荣还在，必保峥城岭安然无恙，何以问出此等话来？”

“呵……”林德笑着，摇着头视线移下，“沙场之上，情势瞬息万变，谁又能保证一定如何？”

卫衡明白林德的意思，正色承诺：“好，本王愿与你作保，峥城岭百姓与我长荣子民别无二致，长荣不会恃强凌弱，更不会背信弃义，峥城岭永远都是峥城岭，绝不会分崩离析。”

巡查完镶城防卫，叶端便见卫衡与林德牵着马朝城门方向走来。

“殿下这是要亲送林兄出城？”她迎上前去。

卫衡却道：“送林少主还得由叶副将代劳了，本王有要事，要去趟两山营地。”

叶端稍怔，她知道卫衡所说的“要事”是何事。她看一眼卫衡身后，不放心道：“殿下只身前往，怕是不妥吧？”

卫衡道：“有连威随行，一切妥当。”

正说着，连威与连英便从一侧小巷子里驾着马追来。

叶端不好再说什么。

她带一伙十余人的队伍护送林德、连英出城后，一路往漠州去。

入了漠州地界，林德看一眼一路沉默不语的叶端，笑道：“叶妹妹一路上不说话，是不是心思早就随着师父到两山营地去了？”

叶端抬眸看他：“林兄误会了。”她轻叹一声，“此刻送你，让我想起三年前送兄长出征时的情形来了。每次他到阙州来看我有多么欢天喜地，等送他离开时便有多么不舍。与你……也是一样。”

“能叫叶妹妹不舍，我林德之幸。”林德强颜欢笑地道着，手上勒停了马，“千里相送，终有一别。叶妹妹……就送到这儿吧？”

叶端看看他，又看看连英。她叮嘱连英几句，终是不舍地抱了抱拳：“林兄、连英，一路顺风，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林德说罢，驾马远去。

连英上前，咧嘴笑道：“谨义姐姐，殿下说等下次相见，应就是在渊都了，到那时我得改口叫您一声‘叶将军’了。谨义姐姐，保重！”

叶端依依朝着连英追着林德而去的背影挥手，喊着：“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