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铠甲从卫衡身上卸下,甲片破损残缺,露出战袍上触目惊心的血口子……卫衡前胸伤口少,但有一处伤口窄而深,应是利剑刺破所致;其后背伤口多,且破伤之处宽而长,多为利器劈砍所致。
叶端心口丝丝抽痛,后背阵阵发寒。
卫衡早已不省人事,任凭叶端和连威为他褪去战袍,把他抬去床上。
连威捡起那件血迹斑斑的长袍,便听“当啷”两声,从衣襟破损处掉落两只一模一样的白瓷瓶。
连威认识那种样式的白瓷瓶,他见卫衡拿在手里把玩过,而且还说过是叶端给他的。
他弯腰捡起瓷瓶,便觉一只轻、一只略重。他蓦地抬头凛色望了叶端一眼,默默收起瓷瓶。
“连将军,请你到门前守着,不论谁来都务必拦下,殿下现在谁都见不了。”叶端道。
连威犹疑半晌,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卫衡,还是恭敬应下:“是。”他转身出去闭了门。
热水送来,陶之也刚好过来。
叶端给卫衡擦干净血迹,又为他伤口上了药。陶之负责诊脉,可卫衡的脉象虚弱,时断时续。
叶端喂他服用了最后一粒妙还丹,又为他施针,脉象才稍稍好了些。陶之给卫衡开了方子,交代连英速去煎药。
连威不时进来探问卫衡伤情,叶端听出他话里有话,便与他出门去:“殿下脉象虽然虚弱,但好在已经稳定下来,连将军对我可有什么话要问?但说无妨。”
连威踌躇片刻,便从怀里摸出白瓷瓶,疑惑而担忧地质问道:“叶校尉,您又在给殿下吃什么药?”
此前叶端正是在他不觉中给卫衡下了药,还是卫衡服用解药时他才知道,连固更是因此被撤回漠州……
叶端目光停滞在连威手中的白瓷瓶上,面色立时纠结成一团。
她沉了口气,又故作轻松地回他:“哦,没什么。天凉后殿下时常手脚发寒,师兄来时正带了些补气血的药丸,就给殿下服用了。”
连威将信将疑:“真的?”
叶端伸手拿过瓷瓶:“千真万确。”
她转身回了屋,又从衣袍里掏出那个盛着绝未丹的盒子。一个盒子、一只瓶子,她牢牢攥在手里,攥得指节都发了白。
她走回床前,陶之方喂卫衡服了药:“连威与你说了什么?”
叶端默声片刻,闷闷地问道:“你答应过我什么,师兄忘了吗?”
陶之收起药碗的手稍顿。他轻叹了一声,不敢抬头看她:“殿下知道他自己的情况,若是不吃这药,此行必是凶多吉少。”
叶端明白,她当然明白,她又怎能怪陶之呢?
她没再说什么,扭过头去,委屈地一垂眸,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掉下来。
卫衡一夜未见好转,叶端就在床边守了他一夜。终于在天色见白时,卫衡迷迷糊糊喊了句:“疼……”便又没了回应。
叶端用帕子沾着烈酒擦拭卫衡几处穴位皮肤,又为他施针镇痛。
卫衡额上出了薄汗,他烧了一夜,好在此刻体温降了下来。
行针结束,叶端刚给卫衡掖好被子,便听门外一阵吵嚷。
她出门查看,便见温玉带着医官,硬要往屋里闯。
连威好说歹说不听,“当啷”一声,佩刀抽出了半截。
“连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将军动武……”温玉扯着嗓子嚷,他看见叶端,更来了劲,“叶端,你们挟持晋王,究竟意欲何为?”
“温将军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殿下好好的,怎么就成了被我挟持了?”叶端不紧不慢道。
温玉胸脯一挺,把手背在身后:“既是好好的,那就让我进去看看他,本将军也好放心啊,众将士们也好放心。”
“见不了。”叶端道,“殿下为粮草一事操劳多日,思虑过甚,眼下还在睡着。”
温玉眸子一转:“睡了这么久都没醒来,必是有恙。本将军带了医官来,让他给殿下好好诊诊,千万不可耽误了病情。”
“那更不必了。”叶端再道,“殿下身边有我,况且昨日师兄也给殿下开了方子,殿下就只是累了,无恙!”
叶端的话滴水不漏,温玉眯了眯眼睛,盯着她道:“叶端,你可敢保证殿下无恙?若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别说你不好与三军将士们交代,朝廷也必是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你可敢对此事负责?”
“当然敢!”叶端轻蔑且坚定道:“我叶端敢在此保证,殿下若有半分差池,叶端以死谢罪!”
“哼。”温玉斜着嘴角哼笑,可见叶端犀利的目光直直盯着他,竟觉不寒而栗。
适逢陶之给卫衡送药来,见着温玉守在门前不依不饶,他把药碗一搁,挡在叶端身前,叉着腰对着温玉破口大骂。
温玉一时接不上话茬,只能听着陶之一个劲儿地骂他,他的脸色顿时紫红得像个熟透得茄子。
陶之骂累了才停下,得意地回头与叶端道:“谨义莫与此龌龊小人一般见识,他这点本事,不及师兄十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