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端心里憋的一口恶气消散不少,不等开口,身边的连威缩着脖子嗤嗤捂嘴笑起,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口舌之快。
温玉气呼呼盯着几人,大袖甩下:“无赖!”便落荒而逃。
日升月落,一连几日过去,卫衡都不曾醒来。
叶端白日巡防,夜里守着卫衡、依着桌子小憩,任谁来劝也不听。
陶之又送了药来,叶端欲接,他却又收回手去:“今日我来守着,你回房去好好睡一觉。”
“师兄。”叶端声音很轻,一开口,便带了哭腔,“你别赶我,我想陪着他。”
陶之与叶端心知肚明,卫衡此时尚未醒来,伤口的因素小,多半是因绝未丹。绝未丹一旦加重药量,此后也得顺着加上去的药量服用,它可保卫衡脉象不断,同时又会让他伤口难愈,他能不能醒来,更是一件不确定的事。
陶之不再坚持,他把药碗递到叶端手中,轻声安慰:“殿下从小就见识过风浪,如今这些不会难住他的……你想陪他便陪吧,要是累了随时叫我。”
“谢谢你,师兄。”叶端眸中含泪,弯着嘴角应下。
陶之出门,叶端便坐到卫衡床前给他喂药。
她用竹勺探入卫衡口中,顺着竹勺慢慢把药汤滑进卫衡嘴里,再为他捋着穴位助他服下。
卫衡喉头突然涌动着把药汤丝滑地咽了下去。
叶端手上动作一顿,凝神看着卫衡轻声唤着:“殿下?”
卫衡眼睫极轻地颤了几颤,继而缓缓抬起。
“殿下。”叶端咧开嘴笑着,声音却哽咽。
卫衡眉头稍稍蹙起:“苦……”
叶端喜极而泣:“有蜂蜜,我这就去拿。”她起身就走,却又被卫衡一下捉住手腕。
她不敢让卫衡用力,连忙坐了回去:“你身上有伤口,小心些。”
卫衡轻轻摇了摇头,喉咙沙哑着发出声音:“是你喂我喝的,就不苦了。”
叶端紧紧握住卫衡的手,听他虚弱至此还在贫嘴,不由得破涕为笑,心里又因过度担忧紧张而酸痛难耐,愈想笑愈觉委屈,便低下头啜泣起来。
卫衡眉心拧起,发白的唇瓣颤动着,用力抬起手来,抚在叶端脸颊上:“谨义……你别担心,我没事。”
叶端抓住卫衡的手,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我怎么能不担心……我害怕……害怕你醒不过来,我怕我救不了你……”她喉咙痛得厉害,吸入的空气就像小刀,层层划割着她……
翌日天明,叶端巡查过防卫、医馆,端着新煎好的药来到卫衡房中时,卫衡正倚在床头上,听连威与他禀报宜念带回的口供。
据活捉的黑衣人骑兵交代,他们本是延胡人,两年前潜入长荣,得上官相助潜伏进都督府或是公廨,这种情况长荣各州都有存在,不过人多人少的问题……
卫衡听完久久未语,只顾垂头凝思。
叶端把药放在他床头边,虽什么都没说,但卫衡却自然拿过,仰面喝了下去。
叶端欲接过空碗,卫衡却拉住她的手,把碗递给了连威:“情况我都知道了,你先退下。”
“是。”连威会意,退出去闭了门。
叶端瞥一眼卫衡,半分不解,半分含羞:“殿下才刚醒来,还是不要过度劳神。”
卫衡勾起唇角:“好,不过……你得留下来陪我。”
叶端轻笑:“如今除了按例巡防,我可都在你房中,还要如何陪你?”她从卫衡手中抽出手来,又拿来调配好的药粉准备给他换药。
卫衡道:“对了,那日林德可有受伤?”
叶端摇摇头:“林兄、宜念都平安,就是连守校尉受了些轻伤,士兵伤了十个,不过都无大碍。就数殿下伤得最重了……”她抬眸悄悄瞧着卫衡的脸色,又道,“你这人总是这样,打起仗来就像个……”
叶端急促地说了半句话又戛然而止,眉眼含怨又似心疼。
“像什么?”卫衡不识趣地追问。
叶端垂头呢喃:“像个疯子!只知道往敌军阵里冲,也不想想自己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