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这就去。”说着,卫衡起身便往屋外走。
出门时,又回头看了叶端一眼。
叶端亦偏头看着他,双眸似水,长眉婉转,惹人留恋。
卫衡突然停下脚步,调头又走回床前,抬手扶在叶端肩头。
他弯着嘴角,满眼温柔:“谨义吾卿,战后镶城公事繁忙,我当做好表率,等稍晚些再来看你。”
叶端心头不由得轻轻颤动。“嗯。”她含笑轻声应着,正见一边掩面窃笑的香琉和垂下头去的连威,脸上顿时起了羞色。
卫衡顺着她的视线瞥去,香琉立刻收敛笑意与连威一起背过身去。
叶端拉住卫衡的手,便示意他附耳上前:“公务为重,我身边有香琉照应,衡郎放心就好,我等你。”
叶端慢慢退回身去,目光流转,怎么看怎么好看。
卫衡心花怒放,手掌捧上她的脖颈,拇指便拂过叶端脸颊,修长的指节扫过她耳廓穿入发丝……
他俯身便往叶端额上吻去,很轻又逐渐变重,停留很久……
窗外日头正暖,可院中积雪还不见少。
卫衡快步走进正堂,转身便道:“说吧,何事?”
连威跟进来,沉声道:“连诚派人送来消息,温观识欲杀他和何将军灭口,他二人目前安全,现已撤回漠州去暂时避起来。”
卫衡面色凛若寒冰,他从连威手中接过密信,便见信上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讲了个详尽。
温观识原本只是畏战,假借晋王的名义将连诚调回营地,又与镶城招呼都不打,便擅自调走埋伏在镶城外的援军,扰乱了晋王的计划。他被连诚骂了一通,明白了自己荒唐的举动会给镶城带来灭顶之灾,还一错再错,选择按兵不动、隔岸观火。
事实并不遂他心意,镶城并未沦陷,叶端引走了萧五晡,他担心卫衡找他算账,就准备把连诚斩首,再将责任全都推到连诚身上,死无对证,卫衡就拿他没有办法。
哪料,就在他号令出口的当时,绕路求援的何昌桥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帐门前,便将温观识的计划听了个清清楚楚。
温观识再无退路,便下令将连诚与何昌桥一并斩首,嫁祸萧军。可他不知的是,右军中除了简实韧及其交好的几人,其余官兵都已被晋王拉拢麾下。
千算万算,温观识都已是穷途末路、百口莫辩。
“殿下,温观识撤走援军,迫害良将,扰乱制敌计划,还分裂军心,视同叛国,要不要立刻将其抓捕,以正军法!”连威悲愤交加。
卫衡思忖良久,才缓缓开口:“撤帅一事非同小可,必须得本王亲自来。眼下镶城脱不开身……”他声音稍顿,又道,“找人看好温观识,等镶城情况稳定下来,本王亲自拿他!”
午后,叶端又小憩一会儿,等再醒来,天色已渐昏暗。
手臂一阵发凉,她转眸看去,正见香琉为她更换着草药。
“姑娘醒了,是我弄疼姑娘了?”香琉自责地蹙起眉头。
叶端忙道:“没有,你手下轻重正好,一点儿不疼。”
她看看香琉,默声片刻,道:“香琉,眼下城中又多了不少伤兵,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你不必在此守着我,还是去帮帮医馆那边吧。”
“姑娘放心,医馆那边有香果守着,您睡着的时候我也去看了,一切都井井有条的,没什么大问题。”香琉边为叶端包扎着伤口,边说着。
等包扎好了伤口,叶端便下了床,想要出门却被香琉拦下。
“好香琉,我只是胳膊受了点皮肉之伤而已,其它地方都是好的,你陪我去外边看看。顺便去给殿下煎来今日要用的药……”
说着,叶端就拉着香琉出了门。
“从小我就拗不过姑娘。”香琉埋怨似的说着,“殿下不该嘱咐我看住你,他应该自己看着你。”
“他也看不住我。”叶端声音有些得意。
转出巷口,街道上已经燃起了火把。火油燃烧的味道混着血腥气弥漫在大街小巷。
叶端方才脸上的轻松转瞬即逝,她怔怔地看着到处散乱的刀箭,墙上、门上喷溅的血迹,倒塌的房屋,还有城墙下的角落里,尚未来得及掩埋的遗体……
镶城守住了,此事值得让人开心,可它又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战乱过后的创伤就如此直白地裸漏在所有人面前,又怎能开心得起来?
朝夕相处的士兵兄弟伤的伤、亡的亡;百姓的屋舍烧的烧、塌的塌;刚刚好起来的镶城又眨眼间成了狼藉一片的断壁残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