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镶城平安,鸣弓营将士人人都是功臣。”卫衡轻声道。
叶端望着天边落日,淡淡道:“殿下你看,那太阳是不是被大地染红了?”
说着,她眼帘一合,身子便往一侧歪着,坠下马去。
“谨义!”卫衡跳下马背,连忙扶起倒地的叶端揽在怀里,“谨义……”他声声唤着,她却没有回应。
他看着怀里的叶端,心不由的丝丝抽痛。她的银甲已被染成红色,脸上、头发上俱是尘土。他想握她的手,翻开才发现,她的手掌已被磨破、血肉模糊,手腕处还在不断流着血……
“你哪儿受伤了谨义?”卫衡张着手,不知该如何放置,他怕碰到她的伤口弄疼她。他只能轻轻抚着她的脸,试图唤醒她,“谨义……”
他转头到处看着,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什么。
“回去,回城去,有医女在……”他连连说着,抱起叶端上了马往镶城赶。
耳边疾风呼啸,风头如刀,雪如利剑,划得人睁不开眼。卫衡却似没有知觉,眼睛盯着前方的城门一眨不眨。他护着怀里的叶端,面如冰山。
卫衡把叶端刚抱回房间,连威就带着香琉进来。
“香琉,快来看看叶校尉,快看看她哪儿伤了……”卫衡为叶端卸着铠甲,手忙脚乱、手足无措。
“殿下,烦请殿下回避,让我为叶校尉检查。”香琉打断卫衡,便从他手中拿过叶端铠甲上的系带。
卫衡迟滞半空的手慢慢退开:“好、好,你给叶校尉好好检查,检查仔细了……缺什么药跟我说,给叶校尉用最好的药……”他的声音像从水里捞出的水草,看似有序,实则乱作一团,不知所言。
他退出房外,站在叶端床头的窗下,等着香琉的答复。
“师父,”林德一脸凝重地站在门外,两只手慢慢托起一双刀剑,“这是叶妹妹的佩刀和佩剑。”
叶端盔甲尽是破损,这双刀剑便在她坠马时,脱离了下来。
卫衡拿在手中,那刀鞘里藏着断刀,剑鞘里收着残剑……卫衡猛吸一口气,心跳便如战鼓锤狠狠敲击着胸肋,生疼。
他额上扑簌簌落着汗,伸手摸一把,鼻子里全都是血腥味。他翻看手掌,就见满手鲜血,还有自己的甲上,也都是血迹,是他抱叶端时蹭上的。
他指尖抖得厉害,心也坠痛得厉害,他不怕血、不怕伤,可是叶端身上的血、叶端身上的伤,他怕极了。
他抱着叶端走了一路,她比在王府时又轻了好多……自从镶城出现时疫,她眼见着瘦了,可他都没能给她更多关心,他竟不知劝她多多休息,好好吃饭。他明知她是个执拗的性子,她知道安排医女、郎中换值休息,自己忙起来就不会停下,累了、饿了也是好歹应付……
而那时他在哪儿?他怎么就不知陪她好好吃顿饭呢?
眼泪流在心里,腌渍得卫衡胸口刺痛。
偏院里,紧闭的房门咚咚响着,连英不断叫嚷着:“放我出去……”嚷到最后带了哭腔。
连威看一眼失神的卫衡,又看看同样对着窗户一言不发的林德,只好默默走开,去偏院打开了连英门上的锁。
沉重的木头门“咣当”一声被连英拉开,连威推了一空,正要与连英说些什么,就见他满眼怨恨地狠狠剜了他一眼:“哼!”
连英脸上还挂着眼泪,就拔腿愤愤地跑开。
他出了偏院的拱门,便见卫衡站在廊下窗前,他跑上前去,仰头委屈地盯着卫衡:“殿下为何要让师兄把我锁在屋里?我早就杀过敌了,你为何不让我与武卫一起守城?”
卫衡并未答他,而是浅浅勾了勾唇角,用尚且干净的两个指节拨去他脸上的泪:“哭什么。”
“殿下你……”
“连英。”连威急忙叫住连英,招招手,便示意他暂且回房,莫再打扰卫衡。
久候又久候,那扇令人期盼的门终于打开。
香琉还没迈出步来,卫衡、林德便跨步到了门前。
“殿下莫急,叶校尉并无大碍。”
闻此,卫衡、林德才松了口气。
香琉又压着喉头的哽咽,道:“我为叶校尉都检查过了,左手手臂有伤,伤口很深很长,流血很多,好在并未伤及筋骨,多养两日也就无碍了。叶校尉昏迷是因劳累过度,战前……”
香琉垂眸缓了缓,才调整好了语气接着道:“姑娘战前已经有两日没怎么休息了,又苦战了整整一日……就算再壮的人也熬不住啊。”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卫衡声音很轻。
香琉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我已为姑娘换好了衣裳。烦请殿下轻声些,别吵醒姑娘,让她多睡会儿吧。”